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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改革而生的《Breakazine!》」講座後記

2015/1/20 — 12:42

2014年9月,香港人走出了歷史性的一步。雨傘運動除了是一個公民覺醒,亦令大眾開始關注青年人的社會意識,關心新一代對社會的看法,而早於五年前,一本為教育改革而生、每兩個月出版一期的青少年讀物《突破書誌Breakazine!》(下簡稱Breakazine),已開始從社會議題入手,深入淺出地剖釋社會問題成因和收集不同持分者的看法,從而推論社會往後的發展,在年輕的讀者群中播下反思和希望的種子,跟年輕一代一同成長。

在Breakazine的營辦過程中,編輯顧問梁柏堅(Pakkin)和總編輯李玉霞(山地)可謂合作無間,Pakkin主力「外務」,如書誌出版後的推廣宣傳和跟突破機構管理層的磋商協調,而山地則主力「內務」,專注地經營編輯團隊和舖排書誌的內容層次。營辦一本與社會時事息息相關的書誌絕非易事,出版同學會於2014年10月26日邀請了Pakkin及山地在實現會社以「為改革而生的《Breakazine!》」為題分享五年來的心路歷程,兩位從書誌的始源開始,詳述五年內面對過的困難和掙扎,亦分享當中的得著和對社會往後發展的期望。

從教育改革開始 推動全面通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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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機構於1973年由蘇恩佩女士創立,Pakkin表示不少人對突破機構的印象是「老牌青少年機構」,「老牌」與「青少年」之間的強烈對比令人感到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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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reakazine之前,突破機構曾出版多本刊物,包括蘇恩佩女士於1974年創立的《突破雜誌》,據Pakkin描述,蘇恩佩女士是一個「不屬於其身處的年代」的女子,見解具前瞻性,行為亦前衛,八十年代初蘇恩佩女士離世後,《突破雜誌》如沒有了支柱,人事變動很多,最終於九十年代末結束,及後Breakazine的誕生,始於一次教育改革。

2009年的9月,政府推行334高中教育改革中,基於課程結構的改變,出現了多個新科目,當中包括通識科,該科目之課程概括而言有三大範疇:「自我與個人成長」、「社會與文化」及「科學、科技與環境」。Pakkin憶述當時社會上對通識科眾說紛紜,有人認為要讀好通識科只需多看報紙便行,然而這麼多不同的報章學生根本沒可能同時間消化,於是亦有人主張學生化繁為簡,集中於學習思考方法,建立獨立批判性思考。

當時突破團隊則認為通識的概念並不是如此運作,而事情的關鍵是在於社會上一直有很多意見和想法,而這些見解背後都涉及價值問題討論。Pakkin指出我們有很多「工具」可以去思考,例如說「入息一萬四千元的市民應否擁有投票權」,然而真正的著眼點不應是這些「技術性問題」,而是如何才是一個好的討論。

比如說討論甚麼是「好」的能源,有人說核電是好能源,因為它造成零空氣污染、低碳排放,然而這不等於就是好的討論,不能得出全面的結論。團隊認為讀報紙不會提供一個全面的局勢分析,而只學思考方法則可以是一件很「離地」的事,讀者需要的應是一個深入每個觀點脈絡的分析討論。

Pakkin強調要直接行動的人去思考大局很難,因此團隊希望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綜覽全局,甚至「預見」未來社會方向,如當年政府提案因土地短缺而需要發展東北,Breakazine團隊便試著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試著從客觀切入點包括土地用法、土地持有者、土地規劃等等去探討土地問題,從事實中分析歸納土地資源是否真如政府所言短缺,從而亦得出較全面的推論。

從摸索嘗試反思 找到清晰定位



由起初一班「傻人」想由零開始想出版一本「非主流」、「有深度」、有「真正通識素材」的雜誌至今已經五年,五年當中Breakazine團隊面對了重重挑戰,在反思和改進中與城市共同成長。起初團隊有很多新編輯加入,大家對Breakazine的市場和內容定位都有很多疑問。

在市場定位方面, Breakazine創辦初期是希望針對中學生市場,但曾被市場部質疑平日學生已需閱讀大量書籍,「字數太多」的Breakazine未必會受中學生歡迎,而Breakazine「書誌」的原意是出版一本結合「書本」和「雜誌」特質的刊物,既有「雜誌」的時效性,探討當時多人關心或預計將被受矚目的議題,資料內容亦如「書本」般有恆久的參考價值,但在「書」和「誌」之間的模糊界線,亦曾一度令Breakazine在上架分類方面受到質詢。



Breakazine推出後,曾接獲大量投訴,甚至連突破輔導中心的輔導熱線也收到投訴電話,不少突破機構的支持者擔心機構因Breakazine財政虧損而結業。Pakkin感激「老闆」梁永泰在這情況下仍然信任團隊,給團隊空間做實驗、發展,沒有強逼團隊要一步到位。

兩年之後,Breakazine開始摸索到自己的路,釐清了在內容定位方面起初所訂的「非主流」、「有深度」、有「真正通識素材」的含意:「非主流」是不受廣告支配,亦不會刻意討好讀者;「有深度」是指想法思想有深度,因此記者要問得徹底;「真正通識素材」是指團隊亦要作深入全面的資料搜集,除了採訪、跟專家合作外,及後亦加入外國案例作參考。Breakazine踏入第三年時,形象更加鮮明,透過採訪真人真事,作深入的社會反思。

Breakazine創立時取其名字的諧音 “Break and See” 為其營辦方針,希望讀者能打破迷思,不要單純就周遭對社會的論述,便迷信社會是如何的,而是從社會上的真實故事,去貼近了解社會的全貌,並感受社會和自身的關聯。

及後Breakazine的經營理念由“Break and See”進化為“Break See Change”, 團隊有感於若書誌對讀者的影響只侷限於閱讀層面,那讀者只是消費了別人的故事,那並沒有真正跟事情產生關係。團隊希望透過在文字雕琢上下功夫,能讓讀者感覺到故事中的一團火,打動讀者嘗試以行動改變社會。

從融入不同社群  建構讀者群體

Breakazine的編輯團隊最初只有寥寥數人,卻因參考了「如果世界是一百個人的村莊」一書的理念,決定每期訪問一百個來自不同階層界別的人,作全面的意見、資料搜集。山地誠言當時極為「痛苦」,然而團隊卻堅持此做法至第二十六期,並打算若將來仍覺得此做法是必要的亦會重新採用此做法。一位廿多歲、名林暉的年輕人曾對山地說:「不能只做小鳥,要在地深耕。」此話令山地十分難忘。

在一個個具深度的真實故事背後,Breakazine團隊作了相當充足的採訪準備功夫,亦多次親身參與社會議題相關的活動。第三十一期《殤痕》Breakazine親身到了台灣採訪228學運,為了深入了解事件,團隊寫了一篇長文章邀請學者蘇南州受訪,及後再花了四天時間跟對方深入了解事件和相關研究。在第25期《出賣我地》的採訪過程中,團隊親身擔當馬寶寶農場的義工,感受土地抗爭的張力,及後山地亦成了一位半職農夫。



每期Breakazine都與一個社會議題相連,起初議題大多與年青人相關,及後擴展至社會各階層都會關心的社會議題,內容主要分為三個層次:思考切入、資料舖陳和真實故事,山地以第三十一期《殤痕》為例闡釋。《殤痕》以「傷口」作為思考切入,先跟讀者探討何謂傷口,從不同層次的受傷程度和處理手法,令讀者開始以「傷口」的角度去思考歷史事件對人民的影響;再以資料舖陳,以簡單的文字和圖表表達複雜的概念,讓讀者了解書誌中三個歷史事件的發生背景;再透過真實故事帶出「殤痕」對一個國家的影響和如何可以「療癒」一個「殤痕」,每個故事都達到一個目的,但同時亦要前後呼應,這絕對考驗編輯和記者的功力。

第四期《十面埋毒》由校園驗毒計劃入手探討年青人吸毒問題,指出校園驗毒計劃將整個責任卸給年青人,懷疑他們吸毒就要求他們驗毒,並沒有去了解為何年青人會吸毒,忽略了年青人吸毒背後的社會問題。當時突破團隊訪問了一百位年青吸毒者,選了其中五個作深入訪問,故事有很多不同面貌,但有共通之處如家庭問題、朋輩影響,背後隱含了社會結構上的問題。當時團隊深入訪問的五位,現在都有再吸毒,反映年青人吸毒並不是一次性感化了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而是要從背後的社會問題入手,才有可能「根治」。

第十七期《顛覆分子》以「反高鐵事件」為主題。當時包圍立法會的反高鐵人士當中,有一個稱之為「八十後」的群體浮現,團隊於現場觀察,對此群體的形成極為好奇,於是籍《顛覆分子》訪問了一百位「八十後」,得出了具參考價值的結論。

「在跟一班『八十後』溝通後,我們發現一個現象,就是『七十後』多相信議會,相信制度能解決問題,而『八十後』則對議會、制度抱質疑態度,為什麼呢?當問及一班『八十後』的社會意識是如何形成時,有很多位都表示他們的『社會覺醒』源於1989年的六四事件,而由當時開始,他們面對的都是一連串『香港下沉』的事件:SARS、負資產、教育改革等等,令他們並不迷信於對制度能為香港帶來正面影響。」

營辦一本刊物不能閉門造車,Breakazine團隊在過程中除了採訪和書本上的資料搜集,過往五年亦積極嘗試與不同單位、機構的專業人士合作,包括生態協會、本土研究社、生活文學館等等,亦透過舉辦活動與親身跟讀者接觸,準備好材料、故事和想法,一步一步進入不同社群,進行傳播、游說和討論,向各方面發展,擴大讀者群體。在透過刊物嘗試為城市帶來改變的同時,Breakazine亦漸漸改變了氣質和性質,跟城市一同成長。

從推動團隊成長 建立工作節奏

山地指出「性格怎樣的人就做怎樣的刊物」,團隊的本質是瞞不過讀者的眼睛,而她所見團隊成員是都是一班喜歡玩、喜歡思考的人,大部分都是較為年輕的八十後。Pakkin感慨在現代功利的社會中,不少企業的「見習生」都如廉價勞工,往往在未有足夠空間發展技能、提升想法、擴展視野前就被要求一步到位或是早早淘汰,又換上新一班「見習生」,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山地認為要帶領團隊不是要有一班「手下」,要求「手下」跟隨自己的步伐去走,而是要去帶領團隊去成長,讓成員按自己的特性專長發展,直至能夠「取替」上一代,不然若每個成員都「一樣」,刊物的發展很快就會變成一潭死水,了無新意,亦難以進步。她期待一天可以「功成身退」,放手讓下一代去接手。

人手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工作流程的建立相當重要。Breakazine每半年會為隨後半年的書誌擬定主題,山地指出如果一次擬定一年會令主題缺乏時效性,若每次只擬定一個月的題目則會令準備時間過於趕急。提到如何有效擬定具時效性的主題,山地表示香港的社會議題的循環有跡可尋,如每年臨近六四大家會相對關心一些跟中港關係相關的議題。每期之間相隔約兩個月的時間,團隊會將上半段的時間用於影像概念的構思,包括採訪方向和版面構思,後半段則用於採訪、撰稿和設計內容上的推進,出版前兩個星期多半會通宵完成稿件,再進行「Her會」,將所有稿件舖放在地上重頭仔細檢閱一次。

從感染年輕一代 重建真誠社會

Pakkin和山地分別表示由創刊至今,有感當初絕對小覤了年輕一代,及後接觸得愈多年輕人愈覺得社會有希望,亦期待年輕人繼續努力透過創新建構香港的未來。Pakkin指出年輕一代的處事方式與上一代的處事方式不大一樣。比如說作學術研究,上一代的人做事慣於先做好整個計劃書,再申請資助,開始研究,而以致好些時候完成研究後「世界已變」,令研究價值在學術上向後倒退,年輕一代則不一樣,傾向會先做研究,再去申請資助,然後以資助金填補之前的研究開支,再開始下一個研究。

又以雨傘革命為例,他曾接觸過黃之鋒,有感黃之鋒的想法是近乎如圍棋般的謀略,兩方角力同時沒有預先的通則,產生了製造爆點的空間,令局勢沒法預計。

第三十三期《移家》,內容提及移民不止是將住處遷移,而是將整個家連根拔起,當時受訪者之一、雜誌《號外》主編張鐵志指出香港人要創造自己的歷史,移民並不是解決方法,要像台灣般走出自己的歷史,一走就是三十年,而在《移家》出版後不足一個月,「和平佔中」、「雨傘革命」隨即展開,香港人走出了很明顯、讓香港回不了頭的一步,如張主編所言「走出了自己的歷史」。

第三十一期《殤痕》中,Breakazine到訪柬埔寨,追溯「赤柬」(柬埔寨共產黨/紅色高棉)統治對人民造成的傷害。「跟當地人談過之後,發現整個城市至今仍然很傷心,人們的心好像破碎玻璃一樣,自己醫不好自己,昔日樂觀開心的人民,可以突然痛哭,對每個人的影響都很深。猶記得當時問及一名的士司機『赤柬』統治時發生的事,他不發一言,卻雙眼通紅。台灣二二八事件是一個「殤痕」得以平伏的案例,亦可以將來六四的借鏡,但是否平反就可以解決所有事,能否處理到真正的傷口,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

山地指出,在雨傘運動為何催淚彈對市民的「傷害」如此深遠,除了是政權對市民的壓迫外,更令市民難過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殤痕」的探討不止於歷史事件,亦有現代意義。

雨傘運動期間出版的第三十四期《失語時代:文字沉默革命》,由「失語症」開始探討語言扭曲變質和謊言對社會的影響,恰如兩年前《謊言社會》的延續。山地憶述有一次到學校採訪,當時問了一班學生一個問題後,一位男同學走到她身邊,悄悄地問她:「Miss,你要聽真話定假話?」

山地當時感到奇怪,認為採訪的前設是要聽真話,何況受訪對象只是孩子,但原來在社會充斥著謊言的同時,「假話」的文化是絕對會影響了下一代,認為對大人需要說「假話」,山地強調不希望下一代是這樣的,所以先要求自己真誠,亦希望透過Breakazine和年輕人一起追求一個真誠的社會。

Breakazine試閱版;「誠徵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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