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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生死?高於生死!換個角度來讀人類生態史

2015/4/22 — 11:30

【文/Simon Butler 譯/郝建@破土工作室】

破土編者注:作者Simon Butler是澳大利亞悉尼的社會主義聯盟(Socialist Alliance)成員之一。他也是《人太多了?人口、移民和環境危機》(Too Many People? Population, Immigration and the Environmental Crisis)的作者之一。

我們已經被嚴重的全球環境危機纏身,「我們能做些什麼!」也成為了這個時代的迫切呼聲。Martin Empson在他的新書《土地和勞動》中強烈建議我們回溯歷史,從而解惑未來。他認為人類對環境的破壞不是不可避免的 — 雖然我們如果不從人類多樣的經驗中重溫最好和最壞的先例,就似乎無法得出這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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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道:「在人類歷史的每個階段,我們的祖先都會通過各種方式依賴和改變他們周遭的自然環境,這顯示了他們的足智多謀和生存智慧。在這基礎上組建的社會也是多種多樣的。但為什麼有些會失敗,有些又能走的更遠?我們今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環境威脅,回顧歷史正好能為我們提供經驗和教訓。」

這本書的亮點之一是對農業的精彩討論。Empson梳理了農業從遠古社會一直演變到現代社會的過程。這一過程也帶來劇烈的環境和社會變遷。在距今一萬到五千年前,全球幾個不同地區同時出現了最早的農業社群。這些社群從相對平等的漁獵採集部落演變而來,其中不少已經長期進行季節性種植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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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帶來食物的增產,從而為最早的階級社會——比如埃及、印度、中國、中美洲和中東地區 — 打下基礎。它也為更嚴格的性別角色分工,以及女性在這些社會中的從屬地位鋪平道路。這些早期的農業革命促成了人類的定居生活,從而發展了人類新的勞動技能 — 比如制陶、冶金和家畜養殖。

其他早期的農民就發展了更複雜的刀耕火種農業(即割除和燒除植被後開出臨時性農田),以便地力恢復。不要和今天的濫砍濫伐混淆了喲,刀耕火種的農民會經常換地耕作,使原先的田地得到休息,實現複耕。人類上千年的農業活動已經大大地重塑了自然界。許多我們今天看起來是「自然」的野外景觀,事實上是過去人類活動的產物。

現代產業化農業的興起則取代了早先更可持續發展的農業系統 — 以往,這一系統實行的是集體土地所有制。隨著越來越龐大的石油、能源、水和化學投入,資本主義的工業化農業成為了真正致命的生態威脅。「好像隨著科學認識的增進,農業變得越來越理性,但我們發現整個食品系統已經無法達到大規模的可持續發展,而且食物送不到饑餓的窮人那裡,農業生產出來的巨量財富全部都是為一小撮壟斷公司服務的!」

Empson沒有自己做比較,但《土地和勞動》的一些章節可以看作是對Jared Diamond的回應,尤其對他的書《大崩壞:人類社會的明天?》(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的回應。Diamond的書把不同歷史時期人類對環境的影響看作文明更替的後果:從古瑪雅帝國和東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亞人,到格陵蘭消逝的中世紀挪威殖民地,莫不如是。

已有種種批評引用了相反的歷史證據來挑戰Diamond。但Diamond最大弱點在於,他誤解了今日環境問題的根源。今天的環境問題不是只破壞一地的自然生態系統,而是要毀滅整個地球。Diamond認為,環保人士的利益訴求和能源公司追求利潤最大化並不對立,相互之間可以妥協。他警告那些反對開礦公司和伐木公司的行動者,說那些無動於衷的「公眾才該對這些大型企業的行為負最終責任。」過去的社會無法改變註定走向自我衰頹的方向,但Diamond以虛弱無力的語調結束了《大崩壞》一書 — 他只想在維持現行資本主義的前提下做點小修小補的改革。

相反,Empson的書從歷史和社會入手,尋找以往和當代生態危機的根源。作者不僅探索了不同生產方式轉變之間的轉型期,比如從封建主義到資本主義的轉變,而且也考察了由不同社會之間爆發衝突所引致的生態和社會災難,比如歐洲人入侵南北美洲。

《土地和勞動》認為,今日的資本主義帶來了斷子絕孫式的生態毀滅:這是一個異化的體制 — 它把每一個工人彼此異化,把工人與自己的勞動成果異化,把勞動本身的自然/社會過程和它內裡所倚賴的、更廣闊的自然界異化。Empson寫道:「世界上沒有哪個地方能免受這個經濟體制帶來的毀滅性打擊。從高山之巔,到深海之淵;從遙不可及的沙漠,到身處其中的大氣層 — 資本主義正在毀滅這個星球。」

他的論述已經超越了那些片面的理解 — 比如認為我們的生態問題是因為化石燃料驅動的工業社會的日益發展啦,或者說環境這麼崩壞就是因為人們頭腦發熱,死命追求無止境的經濟增長。Empson卻認為,「由資本主義所引發的環境問題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技術問題,更是因為今天的資本主義已經是一個全球性的體系,但它依然紮根在一個從未改變的基礎之上——即,為了利潤而生產。」

資本主義對資本積累和利潤最大化與生俱來的無盡追求,意味著它就是會產生驚人數目的垃圾,浪費驚人數目的能源;也意味著那些從這個體制裡獲利最多的群體,有意無意地去維護和擴大他們的毀滅活動,即使這些活動最終給人類帶來災難。這個系統的可怕之處還在於,它會不斷地給人們「洗腦」,讓大家相信是資本主義是「自然而然」、「習以為常」、「應當如此」的,而且自然界也應該是一種資本。

Empson強調,《土地和勞動》不是一部巨細無遺的人與自然關係史,但這本書仍然有驚人的野心。它的討論涵蓋甚廣:從古埃及的灌溉技術、加拿大東北部的原住民蒙塔奈-納斯卡皮人,到和現代城市有關的生態議題,以及對可持續發展的後資本主義社會的展望。《土地和勞動》成功地把許許多多零散的例子串聯在一起,打造出一本可讀又激動人心的好書。於生態社會主義運動而言,這本書非常重要又不失洞見——如果想保護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我們非徹底變革人類現行的社會體制不可!

參考文獻:
Empson, M. (2014). Land & Labour: Marxism, Ecology and Human History. London: Bookmarks Publications.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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