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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剝奪一切自由 但政權奪不走你的光亮 — 給何潔泓的信

2017/10/25 — 17:57

何潔泓(Louise Law 攝)

何潔泓(Louise Law 攝)

收到何潔泓寄來的信。

裡面有一段你寫每天的打扮,讀到那段我就流眼淚,她說「在這裡,每個人都像一個基層勞動者的模樣,因沒空調太熱而把頭髮全數綁起、囚衣長期都是濕濕的,早上的打扮就是梳好頭髮,望向不鏽鋼製造照得不清的鏡子,看暮無法為自己塗胭脂的容貌。有一次暉來看我,他當我們不知說什麼好之際,他說「來望望你也好」,我卻接不過他的眼神。那刻覺得自己不好看,甚至有點失禮。我發誓待我出去了,不要再穿棕色/格子/棕白格子的衣服。」讀了好多次每次都流淚,邊打著邊流淚,親愛的泓,待你回來後,我們一起去逛街剪髮編辮子買衣服,像尋常女孩那般,不再穿那些讓你記得痛苦顏色的衣裳,讓我們打扮得要多美麗有多美麗。

我在面書上貼了你寫你梳妝的那段,並貼了你去年幫我拍的打書照和文字,後來時局太亂,不想有趁亂之嫌我就一直沒貼出來,可是讀完信後覺得要貼,因為照片裡你美如夏花,有著傲視一切的眼光。你寫的信我反覆讀了好多次每次都流淚,邊打著邊流淚,親愛的泓,待你回來後,我們一起去逛街買衣服剪髮編辮子,像尋常女孩子那般,不再穿那些讓你記得痛苦顏色的衣裳,讓我們打扮得要多美麗有多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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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急速地冷了下來,你的嘴唇是不是乾裂,痛不痛。我知道,無法梳妝畫眉對你的痛苦,那麼真實那麼難過,我把那管獄中指定的褚紅色口紅放在鏡櫃,每一天我照鏡梳妝,我都想起你們,我描褚紅色的口紅,希望在這微小事上與你們同樣。

你在羅湖,和我家好近,才八公里的距離,卻隔了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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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時時想的是,秋天再漫長一點吧,這樣你們在獄中的生活就會容易一點。你知道嗎?我的女兒小年每一次遇到風,她都會伸手出來讓風在她手上經過的,那怕就是秋風吧,請吹到你的身邊,讓你能夠撫摸外頭的氣息。請告訴我們一切的軟弱和憂鬱吧,讓在外面的我也為你分擔這麼一點的沉重,你不需要亮麗光明,不需要堅強如鋼鐵,你在我心裡便是柔軟的女子,柔軟才能夠抵抗。包裹所有尖錐對你的傷害。

牢獄把一切的自由都剝奪,包括對於身體的自主,那麼小的事,但那麼巨大。但你是美麗的,不管如何,政權奪不走你的光亮。親愛的,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我們會在外面再見,擁抱。當時你為我拍詩集的宣傳照,我問你怎樣才算浮蕊女子?你答:

以為會念念不忘沿途每道風景,卻在一夜之間再想不起;以為終究逃脫悲傷,卻在一瞬間記起所有。過斷片式生活,隨讓情緒臨降,然後坦然面對。」你剪的那段我寫的詩,說比較正能量:「我們終究就如樹一般/根連著根/成為樹林就無以移動/我們緊緊的/緊緊的連在一起像是巨樹/像是自百年以前就種下的巨樹/生長成千人的重量

— 〈在城市生長的樹〉

你在此在彼,我們都是相連的。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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