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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首選委戰論壇記錄(下):選委不看好公民提名參選 「關鍵少數」策略遭質疑

2016/11/13 — 18:38

特首選委戰論壇記錄(下):黃任匡尹兆堅不看好公民提名參選,梁啟智何式凝質疑「關鍵少數」

一、民間公民提名選特首,有何不可?

許寶強借評論員吳靄儀提法,講到公民提名假戲真做:透過在香港市民當中找一定數目的提名者(例如5萬名)及進行民間公投;在泛民主派內找例如150名選委承諾,提名公民提名勝選者參與競逐特首。這是預示政治的一種演練及操作:儘管在現實政治中,香港市民最終仍是不能真正影響到選舉結果(因為特首都是共產黨欽點),但在實踐這個「公民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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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過程中,我們當下就已經正在實踐了我們都想爭取的政治操作方式:我要真普選。我們的策略就是目標本身。各位講者有甚麼看法?

尹兆堅回應:讚賞民間特首概念,但現實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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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已經不是用傳統泛民的說法。比較起他們,我的說法已經有點鬆動。在現實政治之外,我沒有封住所有後路。他有他的(小圈子)選舉,我有我的(公民提名民間特首)選舉,當中的政治能量是真實存在的,以民間特首加影子內閣作為對特首選舉的抗衡,這想法在數年前已經有人提議過。我不反對這種方法,甚至讚賞。這作為一種概念是很好的,但最終還是要回到現實。現實是,我不是很樂觀。我想不到有什麼方法去做這件事。(可能人選之間)在政治上會否有路線分歧?資源從哪裏來?有沒有足夠份量的人物參與?如候選人不能只有一個要如何處理?這全都不是那麼容易做到。這亦是現實政治對我們的限制。若真能解決以上限制,我覺得這件事非常值得去做。

黃任匡回應:在現行選舉框架做「公民提名」是給他人做嫁衣

進行「公民提名假戲真做」這麼廣義上的預視政治,我覺得可以試下,但是有兩個問題:

一,做這件事會對特首選舉中的互動帶來什麼影響?

二,是否一定需要在建制中做?在已有1200名選委的制度裏做,還是完全抽離變成平行時空影子特首的方式去做?

這一屆特首選委選舉與以往的分別是,今屆我們有機會拿到比較多的選委票數。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有可能爭取到比較大的話語權及叫價力,從而將本來沒希望帶入去選舉的agenda帶進選舉,譬如「真普選」和「公民提名」。能夠有這種叫價力,是因為選委向公眾表明還未決定如何投票。

如果用公民提名的方式將一名特首候選人帶進特首選舉,那其他特首候選人就不會理會我們這班選委的了。但在本屆選舉,如果我有機會去取得這種叫價力,我又不會輕易放棄。

而現實操作上考慮,第一是資源問題。第二,取得5萬個公民提名不是一件太難的事,甚至可能會有多於一位公民提名候選人出現。然後是否要先做初選?這會不會反而成為市民之前所不想要的篩選呢?我們自己做的篩選。第三,結果當然能顯示小圈子選舉的不公義,但在政府及建制陣形角度可能會說,你們挑選的候選人在1200名選委中根本都得不到足夠認受性,這個人最後民調甚至可能包尾。我們很容易會跌進這個陷阱之中,適得其反。去到最後讓香港人覺得公民提名不是民主,而是民粹。所以我看不到在這個過程中,除了自己玩完會好開心外,能對整個公民社會長遠的氣氛,以至民主進程推動前行的力量有多大幫助。所以我對以公民提名假戲真做的方法很有保留。

反而第三條路,平行時空,不理1200名選委,在建制外自己進行選舉,自己搞公民提名選出民間特首。如果民間特首有足夠分量,或許在未來五年可以與北京欽點的特首唱對台戲。這個在原則上是好的。但如果將這方法放進特首選舉制度內實行,就有點「給他人做嫁衣裳」,跌回與之前幾屆泛民主派派人參選的陷阱中。我對這方法確實有保留。

二、叫價「真普選」太高,難做關鍵少數?

梁啟智質疑,關鍵少數會是叫價更低的人,不是要求真普選的人,例如黃任匡。

在我眼中,現實和預示不是很矛盾的事,我覺得兩位所講的現實其實好不現實。舉個例子,黃醫生說底線是特首候選人要給出真普選時間表,才會投票支持。其實這句話就相當於對整個維港說你會投白票。因為沒有一個候選人會答應你的要求。至於黃醫生說想用新的方法,運用自己的叫價力,要求候選人向香港人承諾普選時間表。其實以前選委都是這樣做的,跟候選人說如未能作出承諾就

會投票給他。但到最後其實都是沒有效果。所以我看不到你說的新方法,到底新在哪裏。

剛才跟尹兆堅說,想要他提供一個客觀的評分標準,其實不是想問他認為市民想要甚麼,而是尹兆堅你個人想要甚麼。黃醫生清晰地說想要有真普選時間表,你呢?可能你的底綫是高過他或低過他,不相干,但我只想你能告訴大家你的要求。不是信不過尹兆堅,只是在民主派那300

選委中,有幾個是夠硬淨的呢?希望你可以將評分標準和底線提出來,方便大家監察。

此外,關鍵少數會出現的情況是,建制派有900票,除2即450票投,即是要多拿150多票才能當選(即601票)。這時候,這名特首候選人只會找叫價最低的人來拉票,相信在座兩位都沒有份兒。所以你也向維港講了你會投白票。

做關鍵少數的不是你們,而是300名民主派選委中叫價最低的那些人。我們要討論的不是我們之間有什麼矛盾,而是我們應該怎樣夾(處理)那班人。

黃任匡回應:越多堅定民主人士參選,越能成為關鍵少數

我不否認,因我的政綱和要求而導致投白票的機會不低。我們組織聯盟參選的時候也討論過,最終我們可能都會投白票。所以我們最後只有19個人出來參選選委。但我又不完全同意如果我們叫價高,會令我們沒有叫價力。

我們一開始就開宗明義,希望以香港人的整理利益為投票基準,這些認同這想法的選委越多,那麼叫價較低而有可能被建制派拉票的人數就會更少,剩下我們這些選委就能成為關鍵少數。所以今次選委選舉與以往的分別是,今屆有更多對民主的堅持更堅實的人參加選舉。

今屆的情況是,在非建制派選委當中,提出ABC (Anyone but CY) 的人數越來越少。若我們都能繼續討論,向市民清晰指出,只是ABC而不更改制度是解決不到問題,那就有可能將這300人的叫價高的可能性提高,我們想像中的關鍵少數叫價力就會出現。

換走梁振英這要求是太基本太低層次了,想像若有一個更好的制度,即使梁振英能做特首,他也不會夠膽做出他過去四年做過的事。現在他根本不用理會你,也不用怕下次選不到。所以我們要把握機會,向想追求民主的市民講出這種想法。我想給更多人知道只有ABC是不行的。現在輿論趨勢還好,若能繼續下去,我相信300

選委會給出低叫價的可能性會降低,我們能成為關鍵少數的機會就更高。

尹兆堅回應:限制選委被建制遊說只有一個方法,攔截你不信的人

其實我們在分析架構上沒有很大分別。我們的分別是在對局勢的判斷和可能性想像有所不同而已。這是一個流動的過程,票是流動的,候選人幾時夠票,我們是不知道的。我們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沒什麼意義。

我們現在要處理的現實問題是要怎樣才能限制那些選委?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攔截你不相信的人。要判斷這些人是否可信,要看他們是不是重視界別利益重於普遍利益,他們會否叫價很低。如果信不過,就應該另組一條隊,擠走他那條隊。這樣才能令成為關鍵少數的可能性出現。

至於評分標準方面,剛才梁啟智問我的那條底綫,我答不到你。如果真要講,作為一個普通香港市民,我們都想要一個真正一人一票普及而平等的選舉。這講法在中港形勢及格局下沒甚意義。放回現實,博弈長期存在。我也代表不到泛民主派去講這個評分標準。我認為我那條線一定是最高的,但其實沒有意義,因為不現實。真的不知道什麼叫”低”,可能低處未算低,因為大家對局勢的判斷有所不同。

 

三、爭做「關鍵少數」是議價,不是抗爭?

何式凝認為,高教界參選,要做「肯投白票」的關鍵少數,是為了抗爭。她問黃任匡,為什麼你會想像自己能成為關鍵少數呢?

我們(參選選委的)團隊角色是抗爭,是教育。在高教界當中都有多元的聲音,期望政治素人,女人,gay佬,所有少眾弱勢等出來投票,在高教界界別不是只有一班人,有很多人。高教界不是只有老師,還有學生。我們從來沒想過做關鍵少數。我們有一個commitment(承諾)和integrity(正直),我們是頂得住的。這才是「肯投白票」的關鍵少數。我一定要「溝埋」(連結)黃任匡你們這19個醫生選委候選人,起碼你們有清晰目標,與我們的想法最接近。民主精神和教育過程才是這次選委選舉的重點。

尹兆堅回應:參選應該務實,謹防去錯戰場

我認同大家對民主精神的推動和對民主的想像。我想這是一個很practical(務實)的問題 -- 其實你們是否去錯戰場?在戰略上,若想選擇以公民提名假戲真做的方式參與,以達致體現民主精神的目標,那其實就算不參與這場選委選舉亦能做到。我們到底想在這個在地的實戰戰場裏起到甚麼作用?如果你說想起到彰顯意義的作用,那在其他戰場其實也可以做到。大家既有的路線提出質疑,我覺得這是應該的,不然我們不會有進步。然而在過程中有很大的無力感。重點是我如何定義自己的目標。我認為我是在戰場上打仗的。我很擔心,相信大家都同意民主不只是我們這群小眾的事。走不出自己的界別,走不到廣大群眾中,將更難向700萬市民推展我們今日所講的很多想法。

我想大家有點誤會。若大家有留意,我其實從沒說過「議價」一詞,這個是傳統泛民戰略型的想法。我真的不覺得現實中我與大家的想法有很大的分別。

 

黃任匡:抗爭與爭取關鍵少數可以同時發生

當我聽到尹兆堅提說我們是否去錯戰場時,我感到有點突兀。到底誰告訴我這個戰場是怎樣的一個戰場?誰有權告訴我這是一個怎樣的戰場?

回應何式凝,我不覺得這兩件事互相抵觸。我們埋班的時候也想過要不要出來跟大家說白要投白票。我們現在嘗試爭取做關鍵少數的機會,其實這個過程本身都可視為一種教育和抗命。兩者是可以同時發生的。如果最後真的要投白票,我們可能會和很多其他公民團體一起出來,向公眾說明為甚麼要投白票。歐耀佳醫生說,如果這一屆選出來的醫生選委不像過往都是建制派,這本身都能夠帶出重要的訊息。在以往的界別選委當中,30個中有28個都是建制派。這會告訴公民社會一個很錯誤的訊息,以為我們這班專業人士都是支持建制的。這與我所理解的業界生態是不一樣的。如能成為關鍵少數當然最好;如果不行,我們都可以在這個過程中進行抗爭。我完全同意這是一個教育的過程,甚至只是「一次」的教育過程,而是為未來很多屆的選舉累積下去的公民教育的過程。我想我與尹兆堅最大的分別,是我不會將這場選舉視為純粹的議價過程。其實透過議價而能夠成功達到目標的機會很低。我更會視這次選委選舉為一個公民教育和抗爭並行的一個過程。我不怕將我們選委對特首候選人的要求的底線定得很高,因為若我向選委選民講清楚想法 -- 若特首候選人不能滿足我們的底線要求,我們將會投白票 -- 而選民仍然投票給我們這班選委候選人的話,這本身其實就已經是「一件事」來的,在在顯示出這個社會是在改變當中。

 

梁啟智點評:選委如何突破兩難境地?

這屆民主派參選將面對一個奇怪的兩難:一方面,當你去提出自己的一條底線或要求,如果特首候選人接受不到就不會投票給他,但當這些要求一說出口,其實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你會投白票,這似乎是政治現實的情況;另一方面,如果不將要求說出口,則很難解說給其他人知道,到底自己與建制派有什麼分別,更認不出哪位才是民主派的選委,因為民建聯其實也是打出「民主」旗號的。這樣會有一個問題,就是會不會真的有一些建制選委候選人扮民主派呢?這很快就去到一個信任的問題。信任是現在民主派最大的問題,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不相信你們這班選委候選人。然而在這一刻,你們卻竟然與他們說「請你相信我」?

怎去突破這個兩難呢?可不可以將底線交出來給別人替我決定?公民提名或民調等方法,就是將這個決定的理據交回到大家手上。這屆出來參選選委的朋友是非常勇敢的,因為你們正在走上一條被夾死的路。若不想被夾死的話,看來我們大家需要更多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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