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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書簡】白老鼠的守法精神

2019/9/13 —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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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法庭判刑以後,佔中案幾位被告被懲教署職員從後門押走,從此在公眾視野中失蹤。跟着發生甚麼事情?

我們先被戴上手銬,帶到一個滿佈鐵枝的羈留室,然後再被帶到不同房間搜身。搜身是要脫光衣服。在檢查私處時,職員拿着手電筒,說了一聲:「拿起 X 袋。」我聽不清楚,便問:「甚麼袋?」職員回答說:「春袋」。

啊,當然,難道我期望人家說生物學教科書的「陰囊」嗎?這種令囚犯感到羞辱的檢查據說是基於保安理由,防止囚犯收藏毒品或攻擊性武器於身體隱蔽處。不過要求囚犯交出手錶、戒指及其他飾物並且剪髮,除了保安理由外還有更深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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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家視監獄是一種「全權機構」(Total Institution),通過全面控制成員的生活環境,達到徹底改造成員的行為。全權機構第一步要做的是摧毀成員舊有的「自我意識」。一切可以標示舊我的象徵符號包括姓名、衣着、髮型等必須除去。囚犯帶着一個全新的身份在獄中學習遵守規則,以期出獄後會奉公守法。在監獄內循規蹈矩的,可以提早釋放;破壞規矩的,會被鎖進「水記」單獨囚禁,甚至「加監」。

這套全權機構的運作亦見諸於一些精神病院、集中營等。有些極端的宗教組織亦會將信眾帶離正常社會,在教友前公開認罪、捨棄舊我、再造新人。但監獄是否真能建立囚犯的守法意識,一直受到質疑。這套全權機構的理論太受「行為主義」影響,以為人好像實驗室的白老鼠,只要有清晰的獎罰機制,便能模塑人的行為。但人類與白老鼠不同之處,是有自我的意識並詮釋事物的能力,而非機械化地接收權力機構設定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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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囚犯都是齊整劃一地列隊進入飯堂,派飯時默不作聲。一些囚友可能認同這些規則有其合理性,但似乎更多囚犯覺得自己虎落平陽,只能吞聲忍氣,踏出監牢後不見得會繼續尊重法律。

以警棍重建秩序癡人說夢

明白到單靠獎罰機制不足以改革人的行為意識,現代的監獄在懲罰、阻嚇以外,提出更生的概念。今天在囚犯編號以外,職員亦會稱呼囚犯的名字,獄中亦有心理輔導和職業訓練等支援。不過新舊的懲教理念混雜在一個機構內亦會引起不協調甚至張力。譬如應該減少探訪時間以收懲罰之效,抑或讓家人更多探訪以加強家庭支援更生的功能?無論如何,要建立囚犯的守法意識涉及複雜的因素而非單靠懲處可以做到。

但逐步走向「全權社會」的中國卻不懂這個道理,中共的「以法治國」只是把人民當成白老鼠,以嚴刑峻法維持社會穩定。緊隨中央的林鄭政府不斷重複「止暴制亂」、「回歸法治」,其實只是把法律視為控制社會的工具,而不了解到這套思維已徹底破產。如果抗爭者是林鄭口中「無法無天」的暴徒,為甚麼衝進立法會的青年在「大肆破壞」時仍會放下金錢才取走飲品?為甚麼他們在示威地點破壞交通燈,而在日常生活中會按燈號橫過馬路?

其實這代人已看穿了誰是真正破壞法治的人,他們明白到盲目的守法是對暴政的沉默。政府現在想用嚴刑和警棍重建社會秩序,簡直癡人說夢。市民要求的是法律的制訂必須得到人民授權,而法律不單是政府控制人民的工具,亦是人民控制公權力的手段。沒有民主和法治,單靠威嚇是建立不起守法精神的。香港不是一個全權社會,抗爭者亦不是白老鼠、更不是曱甴。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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