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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革命狂想曲:擺脫中國的香港前途想像

2017/10/27 — 18:31

維港資料圖片 l vjpaul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維港資料圖片 l vjpaul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本文是建基於對中國前景感到悲觀的假設,有「偉大的祖國終於站超來了」想像的《強國論》讀者可以不用讀下去,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沒有意慾說服,因為大家接收的資訊相當不平等(information asymmetry),只是建議可以多讀點華爾街日報或紐約時報中針對中國的房地產金融泡沫危機報導。

所以此文旨在説服一般對中國前景感到悲觀的民眾擺脫犬儒現象,在後雨革日漸嚴重的打壓下,重拾政治信念,以研究港獨,另辟一條新的政治路線。另外,也旨在補充坊間缺乏中國脈胳的港獨討論丶獨立的形式手法及外部自決權理論補充。

什麼是中國崩潰論?為什麼中共出現政權合法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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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讓我們重溫一般報章讀到的中國崩潰論的幾個基本論調:一丶由反貪運動引致的中共派系分裂;二丶績效合法性將無法長期維持;三丶政府的債務危機將導致中國出現嚴重的金融及房地產泡沫。

第一個面向是中共內部危機:危機論者斐敏欣在《出賣中國》一書首先指出「權貴資本主義」中的菁英勾結(collusion among elites) 會導致官員、生意人和黑社會組成網絡去控制地方政府,導致區域性及領導性貪污腐敗。例如說,地方政府政治菁英會把公共服務進行收費,私有化國家資產,透過進行買官賣官行為,拉攏機關內的關係形成利益集團,然後按價錢賣出服務予生意人及黑社會,並在監管、發照及執法的政府行政程序放軟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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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重要的是,習近平的「反貪運動」已經挑動了地方利益集團與中央的衝突,軍黨政內部的派系鬥爭一直存在於中國近年政局。學者徐斯儉曾研究世界各地威權政體在各地歷史下走向,結果顯示有超過一半機會引致軍事奪權。所以中央會否因打貪而令「塌方式腐敗」變成更進一步的整個政權「塌方式倒台」是存在相當大的可能。

而另一個危機論者趙鼎新提出第二個面向:合法性危機,國家權力缺乏合法性基礎將會令政權失去穩定。他把國家權力合法性分為三種:1.意識形態合法性 2.績效合法性 3.程序合法性。

現在中國是依靠績效合法性去維持政權,趙的分析是威權統治很容易導致革命,因為其依靠經濟表現、道德表現及國家防禦的績效合法性基礎無法長期維持。一、經濟不可長期增長,去保持群眾支持。但是,當經濟發展作為一旦不能維持,而政權也沒有一個新意識形態及新主流價值觀去修正共產主義承諾的話,群眾便會倒向革命,輿論走向也會全部改變,二丶貪污成為一種官方認可道德問題,提供政治機會(Political opportunities)予群眾發起針對反貪的政治運動,三、習近平透過大中華國族主義煽動民族主義情緒的會變成對外的戰爭主義的實踐,為政府造成兩難,帶來巨大壓力。

而第三個面向是:金融危機。孔誥烽提出:中國與國外市場的過度合作將加強地方政府及中央政府的債務危機,將導致中國出現嚴重的金融及房地產泡沫。中國的出口工業化市場及急速經濟發展導致的國家部門債務融資,已經令中國債務規模占GDP的282%。當政權無法有效控制日益上漲的社會動亂,社會混亂就會進一步抑制經濟增長,使債務危機四伏的中國全面崩潰。

當然,也有穩定論學者為中國的未來抬橋,但為免篇幅太長,在此暫不提及,可以另見我的讀書筆記。

所以呢?機會什麼時候出現?

所以,如果中國在前後十年時間崩潰,我們要做些什麼事情準備?又或者說,發生歷史的偶然「支爆」時,我們如何把握時機?

容我在此就歷史大膽預言,當中國「支爆」發生時將會四分五裂,軍閥割據派系林立,內部社會動亂革命不斷。長期缺乏軍事力量的香港將很有可能暫時被盤據廣東深圳的勢力「保護」。而香港將會繼續發揮其發「災難財」的特色,成為一個中外資源資金的中轉站。

機會正正在此出現了,因內戰而導致在中國資金大逃亡的外商,第一個最近的落腳點會在哪?是香港,他們要分一杯羹,他們需要香港的股市,他們需要香港的民主自由,他們需要一個認為是「傀儡」的政權,他們將會承認最初的新香港共和國政府。這就是我的下一個問題:在中國內戰前,我們有成為新香港共和國政府一員的準備嗎?

容我再重覆香港獨立的其中一個機會建基於:中國十年內崩潰,內戰,外資逃亡到香港的三個假設,而且很遺憾地在這樣的情況下,新香港共和國只會是另一個外資盤據的殖民政權。正正因為如此,坊間流傳的輿論慶祝「支爆近了」的心態其實是相當危險,在十年內的「支爆」並不會有利香港族群真正獨立反殖,反而造成的會是另一殖民專制的誕生,所以同樣亦解釋了為什麼有泛左社運界會批評獨派團體為靠攏資本家的右翼份子。

但泛左社運界也不見得準確判斷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前途危機,泛左相當理想地相信在「一國」之下仍能堅守「兩制」,覺得可以繼續維持自治地方政府的地位,完全忽略處理一國的主權問題。在「一國」之下,根本無自治可言,「高度」自治本質上就是要在中國的框架內「被自冶」。

「支爆」太快也不行?一國兩制也不行?還可以怎樣走?

我認為另一個香港獨立的機會將在於2047年前後。香港獨立成功與否將相當取決於中國崩潰的時間,參考中英聯合聲明的時間,崩潰大概需要在2030-2035發生,即2047年的十至十七年前,而且中國的崩潰不可以是派系鬥爭導致的急速潰敗(否則將會是上幾段提到的內戰),而必須是經濟增長持續放緩導致金融泡沫爆破,繼而忙於處理內部社會動亂不斷的「慢性死亡」。

正如加泰隆尼亞與西班牙或英國與蘇格蘭,在中國面臨慢性死亡的經濟危機下,將會大幅增加對香港自治政府徵收巧立名目的款項,例子或就像香港處理高鐵撥款的公式,借高鐵基建為名,實際是補貼中國入不敷出的財政。在此之下香港將會成為中國的「ATM」,香港本地經濟將會完全被犠牲,所以在面臨中國經濟放緩的新金融政治社會危機情況下,才有可能令不論來自於中國的新移民,抑或是香港族群,同樣正式地對中國政府失去信心,要香港與中國割蓆。

我們獨特之處正正是我們將可以在2047年前後具有正當性舉辦二次反殖公投:英國殖民政權與中國殖民政權簽定的第一張「五十年不變」協議聲明屆滿,當香港人民拒絕在2047年被改變現有制度及生活方式,作為臨時社會契約的基本法就會完全失效,例如我們會拒絕接受中國的户藉制度,拒絕接受中國在香港行使農業土地集體化,拒絕行使中國的分税制度。所以,我們必須在2047年前後建立起反殖的新社會契約規劃,簡而言之,制定新的憲法取代基本法。

我們現在要做好什麼準備?獨立,然後呢?

坊間同道者對獨立的討論,除了脫離對中國研究的脈胳,還欠缺對獨立的形式手法討論,主流意見一般認為必須依靠武裝革命才能成功獨立,或訴諸勇武衝擊政府。排除「You no gun」的嘲笑,當然它是其中一項方法,但以下想討論的是另一種可能:三罷(罷工罷課罷市)作為非暴力抗爭的獨立手段。

雖然獨派團體如民族黨也曾提倡「三罷」,但其只是作為一個拋磚引玉概念,甚少著墨於如何(How)、何時(When)、何地(Where)、誰(Who)進行「三罷」。而「三罷」成功的關鍵在於「罷課」「罷工」,只要有了「罷工」,「罷市」將順理成章發生。

我嘗試以回答以上的難題:(一)誰(Who): 想起罷工,未來前景並不在於傳統體力勞動者,而是經濟轉型後大量受到壓迫的白領工人階級,特別是青年勞動人口,低薪丶少假期丶高工時、缺乏完善退休保障、缺乏住屋保障,就業不足等問題提供了有機土壤予白領階級透過罷工重奪政治經濟權力;學生一如既往充當走上街頭的階級意識解放啟蒙者,以學術理論成為文化話語,動員工人加入運動。

而所以接下來是:(二)何地(Where?):這部分我想說的是場景,我們要在什麼地方組織罷工?我們沒有列寧式的政黨,注定組織行動時將缺乏統一性,所以唯有組織行動型的白領工會,要重奪政治經濟權力,必先重奪職場的話語權,如今中學大學已經有異議性組織出現,為何職場不可透過工會成為一個重要動員資源?

(三)何時(When?):好了我們要在何時發起罷工?我認為是要等待政權對工人運動的錯誤判斷。當白領工人階級透過工會連結,由於政權不可能承受失去整個工人階級(否則,將失去整個市場穩定),將會盡量滿足工人需求,如邀請工聯會等工賊入委員會討論再討論。這個時候,罷工的政治機會就到了,如果政權沒有透過武力打壓運動,代表工人運動尚可以在自由的空間遊走,上街長期大罷工就是其中一途。

(四)如何(How?):這是最關鍵的討論,我們要如何引起白領工人意識到自己是被剝奪生產工具資料的階級,繼而發動罷工?我沒有答案,而這就是我們現在開始要發展的理論方向,工人運動不能再只集中討論傳統工人,而是發展新的論述去鼓動經濟轉變下的新工人階級罷工,學生需要發展及使用新工人階級的話語促成新工人的階級解放連結。在如何實踐長期罷工的問題上,或許現在開始成立罷工抗爭基金會或發展小型工人合作社,嘗試集體養活自己,而不需要依靠政商。當然,我並不排除在罷工的過程中階段性連結尊重工人階級的小資產階級。

另外在政治自決理論中美國政治哲學學者Allen Buchanan 提出「僅限補救權利理論」(Remedial Right Only Theory) ,只有在1. 人民在政府侵犯其基本人權,2.以和平手段以不可行的情況下,才有權利推翻此一政府,他提出幾個例子:團體只有在其成員之人生安全受到國家行為脅迫,例如伊拉克政府對付庫德族採取的策略,以及其領土是被其他國家以不正當的方式奪佔而得。

套入香港的脈絡,香港人民受到政府侵犯其基本人權及人生安全已幾可肯定,而當「三罷」作為最後的和平手段都不可行時,外部自決就會具有高度正當性,只要論證好香港在1997年及1898年是如何被中英兩國以排除香港住民自決的方式做所謂的「殖民地」移交,國際聲音在中國崩潰的大背景下將會站在香港的一方。


後記:

身為一個後雨革青年,我不會標籤自己做左或右翼,只是嘗試描述自己在社運界的所見所得,嘗試集百家之大成,抽各家有用的東西,寫一篇文章理解香港未來前途,文章可能會有點「溝埋做瀨尿牛丸吖笨」的感覺。但亦證明各家的論述都有可取之處,不要再為選舉資源互相高舉旗幟,如今選舉之路在莫須有的「確認書」,「DQ案」後已肯定封殺所有自由民主派。

資源需要自己創造,在民間,在職場,在社區,我們真正敵人只有一個:中共黨國政府,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本來就是為了讓反對派互相鬼打鬼的比例代表制選舉。

此文是在忙碌的課業之中抽空書寫,希望未來有空也可以試寫:集體認同及社會網絡作為新的動員資源;白領工人階級論述;香港分離主義(一)及香港分離主義(二),謝謝閲讀。

 

References:

1.       裴敏欣,出賣中國:權貴資本主義的起源與共產黨政權的潰敗(China’s Crony Capitalism: TheDynamics of Regime Decay)梁文傑譯 , 八旗文化 , 2017-07-05。

2.       趙鼎新,2012,〈當今中國會不會發生革命〉。《二十一世紀評論》134,4-16。

3.       Hung, Ho-Fung. 2015. “When Will China’s Government Collapse?" in ChinaFile,

Percy Lehning, Theories of Secession, Routledge,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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