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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創造出普選後的世界 專訪陳可樂@WRONG SIDE CAFE

2015/1/11 — 3:30

文、攝:周回

編按:很多人覺得清走了佔領區,生活終於如常,但我們的社會真是「正常」?正常與不正常之間,到底由誰掌握了話語權?又用甚麼準則是界定?佔領、普選、民主,跌跌撞撞,我們離「正常」有多遠?

八月開學前,記者和友人相約在旺角一間樓上cafe吃晚飯,接過餐牌,才知道這間cafe叫「Wrong Side Cafe」。談笑間無意中透露了我們中大學生的身份,一位文質彬彬的侍應走過來說:「我也是中大哲學系畢業的啊!」說完他又回到鄰桌跟客人閒話家常,未幾,又走過來說給我們半價甜品。親切感令我們約定下次回到這裡再聚。誰料未有機會再與友人相見,已經再度碰上這個師兄。第二次碰面的場合不在cafe,卻是他在旺角佔領區,講述阻止「藍絲帶」拆路障時被揮拳打傷的經過,而在台上的他依舊一臉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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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記者知道,他不是侍應——他是陳可樂,一個衣領上有黃絲帶的cafe老闆。佔領者和商戶,彷佛最是對立,商戶說佔中影響生意,於是成了所謂「藍絲帶」。「黃絲帶」就說,為了改變社會,犧牲一下是值得的。和可樂第三次再見,是記者邀約他做專訪。由雨傘運動未開始到告一段落,三次見面期間,我們的社會又改變了甚麼?每晚通宵留守、支持員工自發罷工一星期到佔領區派食物,這個老闆戴上黃絲帶,高呼「佔領撐小店」,為的,是要率先創造出普選後的世界。

走著與時代逆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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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9月開始,社會充斥著對與錯、多數與少數等討論,急著尋一個答案。然而可樂重覆強調「交流」。「Cafe開業的初衷是想建立同志友善空間,作為客人交流的network。」他的cafe叫「Wrong Side Cafe」,營業大半年,名稱源自台灣詩人陳克華的詩作〈我確然走著與時代逆行的方向〉,以及美國小說家Angela Carter的一句”Welcome to the wrong side of the tracks”。讓cafe成為討論的載體,客人主動開討論會,邀請主流的人去了解站在wrong side的人,互相包容。「當人人都要求同志去模仿異性戀者的生活方式,為何不邀請大眾去了解站在Wrong Side的人?」對與錯之間有灰色地帶,但交流則能收納各種聲音。

可樂強調cafe不是要小眾融合大眾,而是讓不同的立場得到交流。這也是他經營小店的心得:「做小店最重要有自己性格,要有很強的獨特性。如食物質素,氣氛,以至店裡的人,都要有自己的特質。如果人悶得如機器,就沒有人想跟店建立關係了。」

訪問約一小時,期間可樂不停跟進來的客人熟絡地打招呼,使他的經營心得不證自明。

佔領撐小店  小店撐佔領

「有時會想佔領後,世界仍然一樣,那怎辦?所以佔領撐小店就是說讓我們率先創造出普選後的世界。」晝夜聽著「佔領阻人搵食」的言論,是夜面對著陳可樂,彷如進入了平行時空。不僅捐出物資,甚至辭去正職,專心佔領,甚至推動「佔領撐小店」,讓撐小店的意念在後佔領時代仍然散播。「佔領後生意好了很多!因佔領生意差了,說法水份甚高。那麼多商戶說佔領影響生意,但究竟當中有多少是在彌敦道做生意?還是他們在屯門開店,卻說生意因佔領而變差?」可樂不時跟旺角街坊聊天,說到佔領,大部份街坊都只是擔心學生的安全,卻沒有多少小商戶說生意因佔領而變差。鄰近佔領區的店鋪,生意甚至多了。

就算員工自發罷工一星期,但最後也有錢賺。「附近同行都說自佔領後生意好了,工作更多得做不完,要轉手給我們,但我們也忙得無能為力。」的確,兩次到Wrong Side Cafe,眼前都是人聲沸騰。說到佔領和生意,可樂一臉輕鬆,反倒平常的營運卻因租金貴、市區重建而變得困難,很多業主手握鋪位等收樓,以致Wrong Side Cafe連一個較長的租約也沒有,需逐月續租。難怪友人說下次再來時,可樂笑言也許下次cafe已不在了。「為何我們要佔領?就是因為香港非常不公義。小店經營困難,又不停被連鎖店逼走,都是基於一個不公義政制,令利益傾斜,才令香港人要如此辛苦地捱,所以佔領和撐小店是命運共同體。」「佔領撐小店」行動,大力拆解了「佔領阻人搵食」的迷思。可樂笑言,銅鑼灣的佔領者應該計算身處之地值多少錢,因為那該是天價。

小組討論令運動轉化

普選至今未有,但佔領區則體現了普選後的世界。陳可樂在佔領期間夜夜留守旺角,皆因旺角的生命力。「在這裡,紋身佬地盤佬,不同階層的人都可在此相遇,她的『雜』能容許更多不同的事發生。」這種「雜」,不止指人的背景,還指不同的思想和意見。

佔領期間,小組討論帶著原罪,可樂卻不這麼認為。「討論的目的不是投票,而是透過收集意見的過程,令在場的群眾開始思考下一步該如何做才最有效。一個設計得好的問題能逼大家思考,而不是呆坐。」可樂提議讓學聯以外的客觀第三方,發起調查,去收集意見,如此一來就能避免過份依賴魅力型領袖的意見,找到一至兩個大勢所趨的方向,就可令運動轉化,用思想的交流去創造出真正的普選後香港。

縮骨遮運動

陳可樂總認為香港人會贏,而我們也不需再證明自已的能力,因為佔領運動已證明香港人早有資格擁有民主。那種創造力,那種勇氣,就是香港人最強的精神。「台灣朋友說這是縮骨遮運動。我們平日縮骨,但縮極都仲有條骨,而且是不易斷的。在要遮風檔雨時,就派上用場。在大事大非上,我們企得很硬。」可樂的台灣朋友說香港是全亞洲最有骨氣的地方。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爭取政制前,先把你想要的世界創造。

佔領雖然暫別,普選也不能自製,但普選後的世界則可以透過站在Wrong Side先行創造。哲學家艾茵·蘭德提出民主不是純粹的少數服從多數,而是同時保障少數人利益,讓我們站在the wrong side of the tracks。

(原載於刺青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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