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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說「我本來係和理非......」,其實在說甚麼?

2019/9/29 —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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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女士搞民間對話平台,或者觀眾不抱預期,但對筆者而言,倒是預期不到,三十個被抽到發表意見的朋友,不少都以同一句話作開場白:「我本來係和理非......」不禁令人多想,這句話是有怎樣更深層的意義。

最基本說法,當然是「和理非」也被迫站出來發聲,是故此話出於週四對話平台,也見於不少遊行集會的街頭訪問,都有市民表示自己少上街,但來到此刻倒要走上「和平,理性,非暴力」的路以表達意見。

問題卻是,當這句話被再三重申的時候,就難免教人感到那種自命「和理非」的越發無力與淒涼,更可見他們拒絕暴力的心態,越發糾結。筆者有此觀察,有三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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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以週四對話平台思考,與會者要開口先說自己是「和理非」,除卻似要強調那種迫不得以,更是無力地接受了官方的遊戲規則——「和理非」才會被接納說話、才會被想作發表不偏激意見,也才會成為官員願意聆聽的對象。

至於場外的、被名之「激進/勇武的」,就完完全全被剝奪了話語權,而官員就理所當然地不跟他們對話。更吊詭之處,是伊館當晚的三千警力,森嚴得連化妝品也會被當成武器,就更難怪讓人感到,能獲進場的,根本就是被逼迫的「和理非」。是故一句又一句的「我係和理非......」開場白,是被調控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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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甚者,是有與會者把話說成﹕「我本來係和理非……」,強調了「本來」,那是什麼意思?即現在已不是「和理非」嗎?抑或是已變成了「勇武」?

開場白如此的朋友,相信不必然因為「本來和理非」,而現在就成了勇武;然而更可見的膠著狀態,倒是「和理非」既然要接受如此被動的對話設定,可是勇武又因為想當然的暴力姿態而不被接受,那教「和理非」又可以什麼新的方式,爭取得到意見被實行的機會?

實情是,聆聽平台存在,但與會者都知道,各自表述依舊。換句話說,澄清自己是「本來和理非」,根本就是表達困頓的無以名狀。而如果這個「本來」並非指自己「現在已變成勇武」,那就更吊詭地可見,「本來和理非」是預期自己跟以往不一樣,但跟以往不同又是指甚麼?

那可能是十年來的殖民地非政治化教育,因為六十年代幾曾動盪的關係,根本只以「政治冷感」為教化上策,香港人也就被訓練出一種對理性的執迷,以配合爬升社會階梯的香港精神。「和理非」或是如此被等同「理性」,而除了「和理非」以外,我們就想像不到,被名之為「不理性」的(比如是被定形了的「勇武/暴力」)反抗形式會是甚麼;於是乎,遊行集會與對話平台,就已經算是「本來和理非」突破自己慣性接受的社會行動。此說不是貶義,而是港英殖民教曉香港人相信的中產安穩價值,致令大家都有「和理非」的迷思,卻來到今日,是從過往的被殖民,到現在受黨性管治的借屍還魂,要人在理性裡,有限度地表達意見。

三.是故「本來和理非」的曖昧之處,正在於它真的可能來自於港殖年代下的教化,要人歸順。不過這就更牽涉第三個觀察的矛盾所在,正是週四晚有與會者自稱「和理非」,但就道出了藍色光譜的見解,比如說要切換香港電台,更要徹查教師和宗教團體。

如果有聽電台phone-in節目,或早已發現,這種自稱「和理非」,然後表達藍色光譜意見的聽眾,其實越來越多。姑勿論那是有心渲染抑或是無心用字(因為港殖的「理性」教化,對等成「和理非」),但如此把本來政治光譜偏黃的「和理非」說法與準繩,移植到偏藍光譜,隨時是把黃藍相異觀點混淆視聽,而更陷黃色光譜於兩難,彷彿與藍絲同路。

是故說本應更被聆聽的「勇武」,被拒門外而不成談話對象,當然批評合理——畢竟有這場對話,再有先「暫緩」後「撤回」的結果,勇武的身先士卒最有功勞。但相對而言,「和理非」可以進場,卻要再三澄清自己是「(本來)和理非」,其實更是糾結與困頓,甚至是被利用與移植的乏力;而最淒涼之處,是自命理性而愛香港愛得循規蹈矩的一群,就是如此被政府的詭詐,逼迫得要承受這種理性的痛苦。

林鄭女士在這種邏輯的港殖教育裡成長,卻痛擊了這種理性;如果說她的平台踏出了成功對話第一步,那應該是把「和理非」成功消磨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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