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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Fact Check 也要被 fact checked 我們還能信什麼?

2017/3/21 — 22:07

3月19日,三名特首候選人林鄭月娥、曾俊華及胡國興出席選舉論壇。

3月19日,三名特首候選人林鄭月娥、曾俊華及胡國興出席選舉論壇。

【文:李芄紫】

去年美國大選流行Fact Check,想不到今天香港特首選舉也跟上國際形勢,用上了Fact Check。Fact Check的宗旨,本來是要讓讀者知道政客“邊句真,邊句假”。這看起來容易,實際上卻有很大困難。

有的困難屬於是技術性。比如,一般沒有經過嚴格訓練的人説話不可能很精準,有瑕疵不奇怪,這要分辨説話者是存心説謊,還是無意之失,作為事實核查者,應該有common sense,能作出判斷,不應該放大化。另一种極端則是政客經過精心準備,打擦邊球,雖然有一定誤導成分,但在事實上卻沒有錯,在民主社會(比如在美國)一般認爲這是可以接受的“語言藝術”。事實核查者可以指出其有誤導的成分,但不應視為「撒謊」。畢竟撒謊是一個很嚴重的指控,應該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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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核查者也要勇於下判斷。一般人看到事實核查,大部分人會先入為主地認為被核查的說法是有問題的。這時事實核查者,不應該把一堆資料列出來就算,而應該根據資料給出一個總結性的結論。否則對被核查者是不公平的。

但最關鍵還是立場性。作為事實核查者,一般對政治比較關心,不可避免有自己的立場。但在這個位置上,應該首先把自己放在中立的位置,心要正,道要正。事實核查不是用來spin自己不喜歡的候選人說話的工具,而是提供給第三方可信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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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美國的事實核查為標準,這次香港幾個媒體搞的技術核查都存在或多或少的不足。我以幾個媒體最近的事實核查為例子說明。

1)中聯辦有幫忙拉票嗎?

林鄭月娥:「我亦不同意張達明(法律界選委)說的做法,說要求中聯辦幫忙拉票,自己事應該自己做。」

事實核查:2月10日,林鄭月娥接受前立法會議員劉慧卿訪問,被問到外界認為她獲中央及中聯辦支持,會否公開呼籲中聯辦停止為她拉票時,她反問「為何要向中聯辦說不?」[1]

事實上,其實,張達明的原話為:「是否知道在現屆政府有主要官員在立法會屬於本港的事務的議題上面,要求中聯辦的官員幫助政府向建制派的議員拉票,特別是想問林太和曾生,你們自己在任的時候有沒有要求中聯辦的官員幫助拉票?大家同不同意,這種做法是違反基本法第22條?如果做特首,會不會停止這個做法?」

這個問題很清楚,界定在立法會議題上,問兩個司長以前有沒有做過,以後會不會做;而不是指中聯辦在這次選舉中有沒有幫助拉票。林鄭的回答是對以後的承諾。於是,這個“事實核查”是弄錯對象,牛頭不對馬嘴。

2)林鄭月娥:「我為政府省錢,連政治助理都沒有聘請。」

Fact Check: 林鄭上任時聘有政治助理張秀麗,至2013年9月,張秀麗上任不足一年辭職。她當時說與林鄭月娥合作無間,辭職與政府負面新聞無關,而是要照顧早前跌倒的母親。[2]

這裡,文中加黑了“林鄭上任時聘有政治助理張秀麗”的一句,整個意思表達就是林鄭欺騙公衆。但事實上,自從這位政治助理辭職之後的三年多,林鄭都沒有請新政治助理。在她辭職之前也沒有政治助理。因此,我認爲她的説法還是基本成立的。但這個查證沒有能客觀地體現出這點。

3)林鄭月娥:「過去兩年,各個政府部門都受制於一個削減開支的安排,簡稱『0-1-1』,頭一年不用cut,後來兩年每年減百分之一,兩年也沒有隨通漲調整,各個部門怨聲載道。」

Fact Check:1993年至2000年,林鄭月娥任職庫務局時,曾經要求每個部門節省開支,要在3年內節省5%,叫新錢(New money),用在發展新服務上。[3]

這裡的問題很大,它暗示了林鄭“有口說人,沒口說自己”。可是,第一,林鄭月娥在1996-2000年擔任庫務局副局長(回歸前稱副庫務司),並非最後決策者。第二,在提出各部門節省開支的時候,是金融風暴之後,當時香港經濟嚴重受挫,股市房市狂瀉,通縮嚴重,庫房緊張。庫務局要求部門節省開支是與香港人共渡時艱的無奈之舉,與現在政府財政穩健,盈餘豐富不可同日而語。第三,曾建華的0-1-1安排,沒有考慮通貨膨脹的調整(2016年為4%左右),所以實際減幅幅度比1%要大,而林鄭當時雖然要求削減開支,但由於通縮之故,扣除之後支出并沒有減少。

4)林鄭月娥:「這一屆政府,四年半以來,地方論壇、社區論壇、訪問十八區,我都是數一數二地多,因為能接觸到市民。反而John(曾俊華)好像就比較少落區,可能閉門用鍵盤創作與市民溝通的方法。」[4]

Fact Check:競選期至今(3月14日),統計兩人Facebook,林鄭月娥落區活動共6次;曾俊華落區活動共34次。

不過,林鄭月娥2015年推動政改期間,就曾多次落區宣傳政府方案,包括在當年5月落區向市民派傳單。

很明顯,林鄭說的是“這一屆政府,四年半以來”,即在他們兩人擔任政府司長時候的落區行爲,而不是他們在競選之時的落區行爲。事實上,曾俊華“突然落區”,是建制派的質疑點之一。這個Fact Check再次查錯對象。

5)胡國興:「我沒有說過退選,你查一查之前的錄音,我一句都沒有說過退選,我會反問如果要我成就其他人,為什麼不可以他人成就我?」

Fact Check:2016年10月28日,胡國興參選時表明,若自己與曾俊華票源重疊,造成「不想要的目的」(梁振英當選),會慎重考慮退選。

但至2016年10月31日,胡國興被問到若財政司長曾俊華參選,是否會考慮退選,他說早前曾這樣說,但這問題已不存在,稱自己不會退選。

這裡事實是對的,但是要強調胡國興當時的説法是阻止梁振英當選。梁振英不參加選舉之後,這個承諾的前提已經不存在了。因此胡國興的説法沒有錯誤。

6)明報,香港01:【選委fact check】高教界選委呂秉權:習近平案頭非常整潔

在林鄭說出“臺面論”之後不久,選委呂秉權就貼出主席習近平的辦公桌的相片,指案頭非常整潔,還引述中央辦公廳主任栗戰書說:「習近平總書記要求我們幹工作要案無積卷、事不過夜。總書記自己也是這麽做的。」。雖然呂秉權沒有說這是Fact Check,但明報[5]與香港01[6]都把它作爲Fact Check。香港01還翻出林鄭辦公桌的照片,說上面沒有文件。

這個所謂Fact Check極爲不妥。首先,林鄭說的是平時的辦公狀態,無論習主席的照片,還是林鄭的辦公桌照片,都是接受採訪擺拍出來的照片,當然不一樣。其次,一個香港司長與國家領導人,工作要求完全不同,把他們類比也實在天馬行空。第三,所謂「案無積卷」,是指書桌上沒有陳年未結的案件,不是指桌面沒有文件;最後,林鄭回答的問題是說出曾俊華的優點,當然有人會理解為她暗諷曾俊華Hea,但確實也能理解為她真的認為自己在這方面不如(正如在事後林鄭解釋的)。作為Fact Check,不應該把自己的揣測當做事實。

以上的事例說明,在事實核查日益重要的今天,如果核查者沒有一定的素質與正確的態度,就會出現事實核查再需要被事實核查的無奈局面,這對媒體還是對事實核查都有非常負面的影響。希望事實核查者能加以改進。

 

注:[1] [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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