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真正的敵人

2016/2/10 — 10:41

攝影師圍站在警員前面

攝影師圍站在警員前面

當一段段旺角騷亂的影片,通過網絡與電視機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當警員響起槍聲、當示威者追打著跌倒的警察、相互把磚頭拋襲對方──在我這個經歷過雨傘運動的黃絲香港人來說,除了感到震驚、驚駭與悲傷,那一刻,我竟然感到比在面對催淚彈的時候,更難以承認這是發生在香港的現實。

我相信,那一刻,不只一個人在螢幕的背後偷笑,其中笑得最大聲的應當是689。他必然在想,這次連任十拿九穩了。往時在香港發生重要事件的時候都放假失蹤的特首,今次卻巧合地及時帶著局長們出來發表講話,定性事件為「暴動」,警方絕不會姑息暴徒。

民主運動作為一件「公關」事件,當這些示威者的暴力影像,廣泛傳播開去的時候(有時候甚至經過媒體惡意的剪接),它的影響可能超出了人們的想像。普羅大眾對前年傘運的印象還歷歷在目,難免把是次騷亂視為雨運的延續,或聯想在一起認為是它的升級版。儘管把旺角騷亂與雨傘運動相提並論,不只不恰當,還是帶著相當惡意的動機去誤導大眾。無論如何,它很大可能已經成功的地誤導了螢幕前溫和溫順的普羅大眾,把大部分(如果不是所有)年輕人定性為失去理智的暴徒,因而很容易令很多市民感到反感,失去同情與支持。然後,加上近乎所有政黨都出聲讉責示威者的暴力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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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者失控失智的暴力行為,的確是需要讉責的。他們也必須為他們的行為負上法律責任。但這樣說並非為警方失控無理的暴行作辯護。對於警方不當地使用過分武力與摳打示威者的暴力行為,我們也同樣要追究到底。但請不要盲目為那些惡意放火、把磚頭拋襲警方的暴力行為作辯護(只因為他們和你一樣討厭警察與689);也請不要因為他們發洩了你對警隊與狼英政權的討厭或仇恨,而把暴力的示威者視為你的朋友。把「敵人的敵人當成朋友」的思維是錯誤的; 示威民眾失智失控的暴力行為也是錯誤的;警方無理失控的暴力也同樣錯誤。但以暴易暴絕不能促進社會的真正改革,也無法為我們帶來真正的自由與民主。

現在有不少人認為(這樣的想法越來越有市場),當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公民抗命方式(在表面上)對政權無效時,暴力的升級行為就變成是「適當合理」的手段;按此邏輯,當升級暴力的行為(都在表面上)失效時,恐怖主義就變成理所當然的「道德」選擇了?我不能同意這樣的邏輯。把暴力手段──某種潛在的恐怖主義──這種非法的手段用來追求合法要求的這種想法是錯誤的,絕對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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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前年七一遊行之後在中環遮打道和平集會的511名公民抗命的市民,是他們以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決心喚醒了更多更多的香港人;也是在同年9月28日,當警方使用87枚催淚彈與動用不當不平衡的武力,對付舉起雙手的手無寸鐵的年輕人時,才感召了數十萬市民上街佔領(歷時79日的佔領運動連一個營火也沒有升起),也同時獲得全世界的同情與支持。那時候,才是當權的人(無論是689或北京政權)最害怕的日子。誰說這種非暴力的方式已經失效?

如今,年初二的騷亂又有了怎麼樣的成效?它能激發起多少良心的號召力與感染力?如今全世界透過鏡頭看見的不再是一群舉起雙手的手無寸鐵的和平理性非暴力示威者,而是一群握著木板與磚頭的「暴徒」,追打著跌倒的警察,放火燒東西、試圖燃燒的士與破壞警車(我仍不相信那些放火、扔磚頭的是真香港人)。而這正正切合了當權者當前的政治需要,這也是善長挑釁市民的689最求之不得的結果。

如果你也記得《V for Vendetta》這齣電影,請記住的不是他的復仇(而是他的復仇對象),還有他的名言──「沒有舞蹈的革命,是不值得發動的革命」──但也請記住最後的一個細節:當示威群眾出現在議會前面的時候,除了面具,他們的手上並沒有握著磚頭或任何攻擊性武器,他們真正的敵人,也並非眼前的防暴警察,甚至最後連警察也與民眾站在同一陣線。

如果香港在邁向自由民主的路上真有敵人,那個敵人也決不是與我們同為香港人的防暴警察,這個邪惡的敵人應該是那個反對與謀殺我們真正珍惜的東西──包括自由、民主、法治、廉潔、包容異己、多元價值、言論自由(包括能說不與能反對任何觀點的自由)、性別平等、異性戀與同性戀的平等、跳舞與玩樂──這個敵人就是失去理性的仇恨。

在旺角騷亂的影片中, 最令我感動與安慰的是那幾個攝影師,為了保護跌低的警員而圍站在警員前面。他們才是有真勇氣、追求真民主的真香港人。

 

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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