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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飄忽的媽媽

2015/5/5 — 6:29

小玲,生長於警察家庭的媽媽。為提升兒子的成績,鼓勵他們閱報,不知不覺間培養出他們關心社會的情懷。在佔中問題上,多番被兒子挑戰保守看法後,決定親往佔領區,坐下來細聽學生的聲音。

我生長於警察家庭。家教甚嚴,父親要求我們規行矩步。長大後,大哥加入了警隊;二姊和我都嫁給警務人員。我理解警察工作的艱辛,認同紀律部隊必須建立權威,才能有效執行職務。

自從丈夫十多年前因病離世,我母兼父職照顧兩名兒子。先夫在管教上著重紀律,在孩子眼中是嚴父。我在教導兒子時,也重視自律和責任,但我更享受和兒子相處的溫馨時光。要把嚴父和慈母的角色拿捏得好,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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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照顧家庭外,我有全職工作。剩下來的時間不多。對於周圍發生的事,沒有時間和精神去關心和理解。回歸後香港有很多遊行、集會,我一次也沒有參與。對於自己不認識的事,不敢貿然參加或表示意見。總覺得政治問題很複雜,要有豐富的學識和智慧,才能充分掌握。

雖然對社會議題的興趣不大,但我經常把報章的時事評論剪下來給兒子看,希望提高他們的寫作能力和考試成績。兒子有時會跟我討論。我總千叮萬囑,叫他們先把書讀好;不要盲從,受人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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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孩子日漸成長,對很多事他們有自己的見解。雖然身在外地,他們對佔中運動非常關心。立場與舅父、姨丈、姨媽南轅北轍。兒子屢次跟我說,年青人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不希望中、老年人為了一時的安穩,容讓一套不合理、不公義的選舉制度在香港實施。我沒有表示立場。兒子笑我冥頑不靈。

放催淚彈的翌日,我與兒子通電話。

「太過分了!市民和平示威,為什麼放催淚彈?」大兒子氣憤地說。

「或許警察要控制人群…….或許這是出於專業判斷。」生於警察家庭的我傾向支持警方。

「全世界都尊敬為民主發聲的人。為什麼在香港,他們被視為暴徒!」

「你在外地,不了解情況,不要輕率判斷。」

「你在香港。為甚麽不到佔領區實地觀察?」

這一問令我語塞。十月初的一個晚上,我下班後到了金鐘佔領區,並坐下來參加集會。我第一時間拍下照片whatsapp給兩個兒子;他們也第一時間以大拇指回應。生平首次參加這些集會,甚麽裝備也沒有。坐在地上不到半小時,雙腳開始發麻。我想到年青人為了發聲,多晚席地而睡。這份堅持,真不簡單。在這功利的社會,那些甘願為民主理念而犧牲前途和錢途的人,值得敬佩。

雖然到過佔領區後,我的想法和兒子接近了一步;但始終未能整理出清晰的立場。朋友間的意見亦分歧很大。兩個whatsapp組群經常轉來訊息:一個支持雨傘運動;一個支持警方。我感到有點吃不消。

十月中發生警員暗角打人事件。警察家庭的DNA再次主宰我的想法。我同情那幾名警察;他們因一時犯錯,便可能失去工作和長俸。我氣惱那位社工;可能是由於他的挑釁,警察才按不住怒火。

「打得少!」我跟大兒子在電話傾談時衝口而出。

「阿媽,你為甚麽變成這樣? 」兒子驚愕地問。

「我們不在現場,很難判斷喔!」

「如果示威者犯法,可以告他。但警察用私刑,一定是錯。」

「這個……」

「阿媽,你立場飄忽。請你不出聲當幫忙。」

 

掛斷電話後,我反覆思量,看出了事件的一些端倪。躲在警察和示威者背後的,是一個不願意或沒有能力回應市民訴求的政府。電視不斷播放衝擊的畫面,只是轉移視線。政府說尊重自由,卻用種種藉口收窄市民示威的場地。政府指責佔領者違法,卻遲遲不執法。這個政府講道理的能力,正在倒退。

孩子,或許媽媽的立場仍會飄忽。這是因為我接收了不同資訊後,需要時間過濾。我很欣慰你們有獨立的思考,亦信任你們的判斷。你們這段時間不在香港,減少了我很多憂慮。但我明白其他媽媽的難處。希望香港的青年人不要衝動行事。以理服人,才能把民主信念紮根於香港。

 

【編按:本網正刊出《傘下細雨》書中部份章節,本文為其中一篇。另看書本網站瀏覽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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