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立法會選民的增長變化──談統計數據的解讀

2016/6/7 — 11:07

6 月1日多份報章報導最新公布的選民登記數字,並且多以不同年齡層的選民數字增幅作為焦點報導。一看報導的方向,就立刻起了疑問。畢竟大學受的是統計學的訓練,對於閱讀統計數據的敏感度還是有的。

我們先來看看幾家不同媒體的報導標題:
《明報》- 「立選選民多 30 萬 長者增年輕人跌 工聯:未必利建制 民主黨:用放大鏡看異常增長
《立場新聞》- 「2016 選民較上屆立會選舉年增近 30 萬 過去一年新登記 17 萬人
《蘋果日報》- 「66 至 70 歲選民 激增六成 學者:人口老化 新興政團搶年輕人票
《經濟日報》-「立會新登記選民 17 萬 年青首投族更逾 4 萬
經濟日報的 ToPick 網,則以 「選民登記人數 377 萬 長者選民增幅最多

似乎多家媒體都以年長選民人數的增加為主題,去看是次選民登記人數的增減。到底這種解讀方法是否合理呢?當中《蘋果日報》以學者的回應「人口老化」納入標題中,但其「激增六成」似乎有點誇張。《立場》的報導內文配以數據圖,直指 61 歲以上選民相比 2012 大增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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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報導後,其實我已有點疑問,認為解讀上有點不妥。2012 年與 2016 相隔 4 年,人口的結構不盡相同,難以單憑年齡組別之人數多寡來評價。尤其,在 Facebook 看到一些分享,會由這幾個報導切入點,引申出「種票」的理論,認為某些政黨籍服務一些長者而取得更多新登記選民的支持,左右選舉結果。

不過,我亦在 Facebook 看到友人分享「假才子」之博文,提供了「另類分析」。該博客事忙,只列舉了 2011 及 2016 的選民登記人數作比較。我正好比較閒,得以詳細一點比較了 2011 及 2016 的選民人數變化。正如我最初的懷疑,以及「假才子」的博文所指經過 5 年,選民會由一個年齡組別,「升級」到另一個年齡組別。因此,我以出生年份作為組別單位,比較了 2011 年的選民登記數字,以及 2016 年剛公布的數字,得出以下的變幅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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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不同年份出生的已登記選民 2016 對比 2011 之變幅

表一:不同年份出生的已登記選民 2016 對比 2011 之變幅

比較的方法,以 1980-1990 年出生的組別為例,2011 年時,此組別屬 21-25 歲之組別;到 2016 年時,此組選民已「升級」至 26-30 歲之組別。由此我們可以比較了這個組別之選民數字之變遷。其他的組別的做法相同。而比較要小心的,分別是本來 18 歲至 20 歲的組別,以及 71 歲以上的組別。在比較 1991-1995 年出生之組別時,我另外找到了 2014 年的選民登記數字,以找出1993-1995 年出生的選民數字加入當中,以比較 2016 年 21-25 歲的選民數字。而類似的做法,亦用於 2011 年時屬 66-70 歲的選民數字上,因為這批選民於 2016 年將納入 71 歲以上的選民年齡組別當中。

這種做法,其實就是考慮不同出生年份的選民有否增加了。我們可以預期,2011 年登記了的選民在 2016 年依舊為選民,所以這批選民將從本來的年齡組別,移至 2016 年的另一個年齡組別。如果數字上有增加,即代表該出年年份組別的人口中,有更多人登記成為了選民。

從表一可見,與新聞報導所指長者選民的人數激增的說法有不一致。我們可以看到,以 1986-1990 間出生的已登記選民人數才是激增的一群。而1960 年前出生的選民人數並沒有大幅增加。如此的解讀與傳媒報導有很大的出入!也似乎與實際數字的增長相違。由此我們必須再看看是什麼導致這種現的出現。

以上的比較方法,只能看出某個年份範圍內的人口中,登記了選民的數字變化。然而,這種比較方法無法看出選民變化與人口結構變化趨勢之間是否存在差異。因此,我再花了點時間,尋找了 2011 年人口普查的數字,以及 2015 年有關人口特徵的統計數字,以及規劃署對 2016 年人口的預計數字作出了比較,得出了以下的表:

表二:人口變化及推算數字,以及登記選民的變化;紅字為人口變幅與已登記選民變幅明顯相違的年齡組別(資料來源見文末)

表二:人口變化及推算數字,以及登記選民的變化;紅字為人口變幅與已登記選民變幅明顯相違的年齡組別(資料來源見文末)

圖一: 2011 至 2016 年間,人口變幅與已登記選民變幅百分比之比較
(註,為方便比較,我年齡組別方面我在此使用了選民年齡分組,而人口變幅實際上與選民年齡分組略有不同。敬希垂注。)

圖一: 2011 至 2016 年間,人口變幅與已登記選民變幅百分比之比較
(註,為方便比較,我年齡組別方面我在此使用了選民年齡分組,而人口變幅實際上與選民年齡分組略有不同。敬希垂注。)

這圖表把香港人口由 2011 至 2016 年的年齡組成變化,與及 2011 年及 2016 年之選民年齡組成變化作比較。我的假設是,假若各個年齡層的人口登記成為選民的意欲維持不變,則理論上人口結構的變化會反映在已登記選民的構成變化當中。即,比如說,假若在 5 年間,30-34 歲的人口增加了 6%,我們會假設這年齡組別的已登記選民亦會增加 6%。這是假設了人口中願意參與公共事務的人口比例不變下的情形。

然而,我們在看看選民登記數字的變化時,卻發現不同年齡組別的變幅,與不同年齡人口的變幅並不一致。當然,這裡明顯地看到是年齡組別並不完全相同。兩者的分組有差異,然而大致上仍是相近的年齡,由於現時政府公開的數據中我只找到這個,所以亦只能作一個大概的比較,而未能做到更嚴謹的統計學比較。

以 20-24 / 21-25 歲的組別為例,2016 年預測的人口,比 2011 年減少 4%;然而這個組別的選民數字,則上升 24.9%。這似乎不可能單單出自年齡分組不同之上,而應可理解為此年齡組別的人口的參與公共事務意識大增的後果。這個異常,在大部份的傳媒中皆沒有被報導。

而前面提及到,按出生年份比較 2011 及 2016 的登記選民人數中,1960 年前出生的選民數字並沒有特別大幅增加;再看看表二中,50 歲以上的人口變幅,規劃署推算下,幾乎都有近 20%的人口增長,而相似年齡層的已登記選民亦以相近的百分比增加;唯一有可能符合傳媒報導,指長者選民增多的,是 60-64 / 61-65 歲的年齡組別,其人口變幅為 +22.0%,但選民的變幅達 +27%。這亦可被視為稍為異常。從圖一就更能清晰地看到這個差異。

統計數據解讀之陷阱

拿著統計學系學位的我,離開這個範疇已有數年,可幸一些基本功還沒有還給教授們。在學習統計學時,其中一個基本是學習如何解讀統計數字。常言道, Number never lies,數字不騙人沒錯。但人會騙人,或人會被誤導--被別人誤導又或被自己先入為主的看法所誤導。解讀統計數字,如要準確反映真實的情況,必須有系統且具科學精神地小心解讀。是次選民登記數字的解讀,我認為是明顯受到一些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引致的偏差,並且在沒有作小心求證下立刻作出一些解讀。我認為出現這些誤讀的原因不只一個。政治氣氛與環境固然是其一;然而亦必須考慮到,現時新聞界的運作,往往是求「快」與「爆」(引起注意),然而要作如此仔細及深入的比較,往往需時去研究與思考。這是當下新聞比較難做到的。

解讀統計數字,有時亦沒有絕對的對錯。 比如,在我的解讀裡,其實也認為長者的選民增幅的確有可能有異常。又比如,假如我把 18-25 歲列為同一組別去計算,則此組別的選民增展為 8.9%,明顯與 21-25 歲選民增幅 (+24.9%) 有很大差距,而予人的觀感亦非常不同。在此,解讀者是否已有一些先入為主的看法,又或是否想借數據展現這些看法,將大大影響其解讀所得出的結論。

在此,我對今年選民登記數字的變幅的解讀,也許能夠作為另一個參考,以供讀者一個相對客觀的觀點:

1. 20 至 30 歲的人相比 2011 年的同齡人口更踴躍參與公共事務。此點亦與雨傘運動的參與者的年齡層的普遍觀感頗為吻合(因欠缺相關參與者人口特徵的正式統計,在此只能憑個人觀感作參考)

2. 40 至 50 歲的人則比 2011 年的同齡人口更不願參與公共事務。當中以 46-50 歲為甚。這未知是否亦與雨傘運動有關。

3. 61至 65 歲的選民數字增長似乎超出人口增長,這到底是否牽涉建制「種票」或招納長者票源,是值得去研究的。

4. 不過觀乎 66 歲以上的人口增長與選民增長變幅來說,建制於老人院等「種票」的論點似乎難以成立。因為這個年齡層的人口增長比選民增長變幅更大。這使我們沒法排除其增幅實為自然人口增幅下的結果。

5. 人口老化引致選民年齡向長者偏移是事實。只是實際上選民數字的增幅與人口結構的轉變,在長者這一個群組中,並沒有真正異常的情形;然而,在年輕選民的組別裡,卻出現異常的增長。

6. 不過即使在這個增長下,2016年時 45歲以下選民,亦只佔整體選民不足 40%。相比起 2011 年時,45 歲選民佔約 41% 稍為下跌了一個百分點。 相同時期,15-44 歲的人口在 2011 年佔15 歲以上人口約一半,到 2016 年則下跌至約 46%。因此可說,實際上 45 歲以下選民的人數,比 15-44 以下人口人數的下降幅度相若。

讀者如發現有任何數據上的錯誤,務必指正作交流。

資料來源:
・2015 年版《香港的女性及男性-主要統計數字- (表 1.1)
http://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p180_tc.jsp?productCode=B1130303
・選舉事務處每年公布之選民登記冊(各區立法會登記選民的年齡組別及性別分布)
・規劃署人口分布推算-按區議會分區劃分的人口推算數字 http://www.pland.gov.hk/pland_tc/info_serv/statistic/wgpd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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