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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瑪:居然看見倉庫的一半全亂堆著佛像

2017/5/22 — 14:26

1966年8月24日,文化大革命在拉薩掀起“破四舊”風暴,全藏最重要的佛寺——大昭寺的庭院內,堆滿被紅衛兵和革命群眾砸爛的佛像。 (攝影:澤仁多吉)

1966年8月24日,文化大革命在拉薩掀起“破四舊”風暴,全藏最重要的佛寺——大昭寺的庭院內,堆滿被紅衛兵和革命群眾砸爛的佛像。 (攝影:澤仁多吉)

作者按:2006年文革四十週年之際,我的兩本書《殺劫》和《西藏記憶》由台灣大塊文化出版。 《殺劫》是文革在西藏的歷史影像及其評述,我已經多有介紹。 《西藏記憶》是文革在西藏的口述史,我從寫作《殺劫》時接觸的七十多位訪談者中,將二十三人的講述輯成此書。 他們當中,有二十位藏人、兩位漢人、一位回族。 他們當中,有拉薩紅衛兵和造反派的創建人,有當年的紅衛兵、積極分子和造反派,有文革中被批鬥的舊日西藏的貴族、喇嘛、醫生,有文革中的記者、解放軍軍官等等。 去年是文革五十週年,從去年8月起,我將《西藏記憶》中的相關重要訪談,在我設於自由亞洲網站的博客上發表。

米瑪 (化名) :男,藏人,文革爆發時,是中央民族學院學生,畢業後留校當老師, 1970年代返回拉薩,如今在自治區某文化部門任職。 ( 2017年補充:現已退休)。

訪談時間: 2002/5/8 。

“文革”時我在北京,在中央民族學院藝術系學習。 因為我的成份不好,當時不讓我參加紅衛兵,我就和一些成份不好的同學成立了“紅藝兵”文藝宣傳隊,自己做了“紅藝兵”的袖章戴上。 有三十多人。

我們也搞串聯,是1968年回到拉薩的。 我們進來時算是很晚了。 記得我們剛到柳園的時候,中央就下令停止“大串聯”,但我們已經到了柳園,還是想辦法到了拉薩。 當時正是武鬥最厲害的時候,“造總”被“大聯指”打敗了,我們是屬於“造總”的,就趕快回北京了。 這是在“六·七大昭寺事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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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拉薩有很多內地來的紅衛兵,主要以北京為主,有中央民院的、清華大學的、北師大的、北京地質學院的、北京航空學院的,等等。 基本上都是“紅色造反團”,藏族居多,可以說,在北京學習的藏族學生基本上都打回來了。 益希單增最早是“紅色造反團”的一個頭頭,兩派出現的時候他是“造總”,後來“造總”不行了,他反戈一擊,又成了“大聯指”。

拉薩本地的紅衛兵主要是拉薩中學、師範學校的學生和居委會的年輕人。 整個拉薩戴袖章的人很多,什麼什麼組織的造反派之類,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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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在我的記憶中,印象最深的一是班禪大師被鬥,二是被劫往內地的佛像。

班禪大師在北京挨鬥的時候,“上頭”(指上級部門)有規定是不能把他遊街、不能給他戴“高帽”的。 當時在北京體育館批鬥他時,我們都參加了。 他還是穿著黃色綢緞的藏裝,挺威武的樣子,那些漢族都說,喲,藏族這麼神氣啊。 他是單獨批鬥的。 後來拉到中央民院,關在一排平房裡面,可能有一個星期。 他和他的家人一人呆一個房間,開著門,門前拉了一根繩子,不讓人進去,但可以參觀。 參觀班禪大師的人特別多。 這麼大的活佛,平時誰也沒有見過,所以很稀奇。

當時有很多從西藏拉到內地去的佛像,很多集中在柳園的一個巨大的露天倉庫裡。 那是一個鐵器倉庫。後來有一年我從北京回西藏,沒有買到機票,坐火車到了柳園後搭貨車進去。 那時司機都願意拉建築上用的鋼材鐵絲之類,因為這種貨大,不容易在路上丟失,所以我就跟司機一起去那個倉庫裝貨,居然看見倉庫的一半全亂堆著佛像,多得很,都是從西藏運出來的,就那麼在露天裡亂堆著,也不管。 聽說這些佛像是要熔化了做鋼材什麼的。 也許也有留下的,但都不知道最後拉到哪裡去了。 唉,那麼多的佛像,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本文為自由亞洲唯色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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