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給香港的情書

2015/1/1 — 0:57

一年將盡,嚴冬英國是一片急景殘年。在北部看了第一場雪,一下就是整個晚上,抬頭看時飄逸如棉絮,但打到身上時就是晶瑩剔透的冰粒。跑遍地球這些年,對如此白茫茫大地並不陌生,然而留學生與飄泊旅人的心境畢竟有所不同。這時又明白王國維借晏殊詞說的人生其中一境--「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到底是甚麼意思。

友人從香港寄來雨傘運動的紀念品,算是讓我遙遙祝福一場我無緣參與的運動。我把那些印著黃色雨傘的明信片與貼紙轉送給外國和大陸的同學和朋友。這些日子更加覺得,我們走上街頭這些年,吶喊這些年,但卻被一種國家或地方的思維牢牢套住,走不出去,於是只執著於策略,執著於誰和誰說了甚麼話,顏色和形態的對立,但忘乎世界仍然很大,歷史不會單單在我們這個面積一千一百平方公里的小地方發生。美國從阿富汗撤軍了,巴勒斯坦的立國議案再次被否決,台灣選舉藍營大敗,油價下跌拖垮俄羅斯經濟,阿根廷因為禿鷹基金可能再次陷入債務危機,中國染指南美新運河,伊波拉因為醫藥市場化而未能解決,ISIS已經儼然是一個真正國家,共和黨於美國中期選舉大勝而回,烏克蘭面臨分裂危機,美國古巴握手言和了。世界不會因為我們的成功或失敗而停止轉動,我們沒有獨善其身的權利,大概也沒有獨善其身的可能。

我很尊敬的教授是研究People's Tribunal和其他在街頭場域外的抗命運動的權威學者,在伊拉克戰爭後,他參與了World Tribunal on Iraq的組織,在公民社會對美國在伊拉克戰爭犯下的罪行進行聆訊。同學質疑,這樣的人民法院根本沒有法律效力,究竟有甚麼用?然而,我們時常提起的那些普世價值,人權,公理,甚至我們在小女孩被判暫住兒童院後還拿出來用的國際法,都是權力的產物,寫在紙上很好看,但在現實中還不如一支警棍真實。當我們還那麼用心地學習他們的遊戲規則,那甚麼時候,才能在細密如麻的權力網中打得開一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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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學會尊敬那些在水泥地上種花的人。不是因為他種的花能帶我們走向歷史的另一個階段,個人的力量本身就不足道,我們必須包容自身與他人的條件與限制。我想的是,水泥地種花值得欣賞之處,在於水泥地的乾涸與堅硬,不在花的美麗與鮮豔。

又一年了,那些種花的幸福與苦業,寄望將來仍然能與你們一起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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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新年快樂。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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