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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課作為一種武器:癱瘓大學、社會、政府的匕首-𣁽北克罷課作為參考

2015/10/11 — 19:03

2012年的魁北克反加學費運動,由學生罷課帶動,癱瘓大專教育,再而局部封鎖部份政府機關及企業,直擊政權要害。 ( 圖片來源:PE Auger @wikipedia )

2012年的魁北克反加學費運動,由學生罷課帶動,癱瘓大專教育,再而局部封鎖部份政府機關及企業,直擊政權要害。 ( 圖片來源:PE Auger @wikipedia )

當金融界立法會議員吳亮星可以問及鉛水是否有助延年益壽時,明眼人都知,處於暴風雨中的港大課堂照轉,如斯下去,豈異於集體狂灌鉛水?當教研聲望俱佳的陳文敏都可被政治判刑、一刀斬下馬時,此代表大專界其他教職員面臨同樣困境,即使是院系的人氣導師,將來也會因思想「行差踏錯」而不獲聘請、續約及晉升。由董治時代溫水煮蛙,大舉引入委任制的商人校委治校,鞏固京港政商聯盟,主導大學發展要配合財團利益,到今天直接伸手撕破臉干預,十二門徒齊齊為京港政商聯盟護駕,如果大學師生依然度日如常,豈不如慢性服毒,毒性發作卻以吞鉛為常?「學生罷課、老師罷教、職員罷工」的學界三罷,是當下唯一有反抗能量的手段。這次的學界抗爭,顯然絕非「一劑過」,按形勢更可能持續到明年。或許我們都會問:「舊年咪罷過!罷課有咩用?」。當中關鍵問題,無法迴避:怎樣的罷課才有威力?如何才可能促成有威力的罷課?怎樣的民主參與才能令群眾運動進退得宜、持續施壓?

雨傘運動的局限:非癱瘓大學運作的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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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學界能夠發動學生罷課、教授罷教、職員罷工的「學界三罷」,封鎖以至癱瘓大學教學、行政、財政部門,罷課日足以影響大學日程運作、教學、行政、畢業安排,政府就需要重新處理高等教育的財政撥款,以及大學無法向社會輸出人才的難關,影響政權的經濟利益。當社會間的如常運作被擾亂,當三罷殃及觸及政權利益,如此抗爭方有可能破死局而生。去年雨傘運動的不合作運動,只有堵塞馬路及部分公職人員請辭兩度板斧,罷課是自願性質,罷工只有個別行動,罷市更是從未出現。社會大眾從未真正癱瘓政權,各階層和政權緊密合作,使經濟商貿、人才訓練、交通運輸不同層面都得以運作亨通、貨如輪轉。當眾人只是堵塞數條大馬路,但在各方面與社會繼續如常運作,對政權的壓大當然不大。

2012年魁北克二十萬人罷課-全民大會作為核心的運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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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的魁北克反加學費運動,卻是由學生罷課帶動,癱瘓大專教育,再而局部封鎖部份政府機關及企業,直擊政權要害。魁北克的格局與香港不同,無法直接挪用盡用,但當中的堅持與罷課的抗爭程度,卻十分值得香港學運、社運、政運自省。魁北克學運的特點,在於非常強調以全民大會決定學生運動的方向。全民大會的意義,在於學運不能只靠學生代表,而需要群眾參與及共同負責。但要群眾參與,維持士氣,避免分裂,則必須要開放決策權,領袖也變成群眾,在參與者之間共同討論,並議決方向。這樣的目的,是在於群眾運動必須有群眾充權參與,但在過往五十年間,學運經歷過太多學生代表私自與政府妥協、上層決策不獲群眾理解、認同、支持、參與的狀況。

魁北克在七、八十年代歷經多次運動失敗時,失望的情緒試過頃刻覆滅學生聯會,學運陷入低潮。有學生沮喪得三十年不願再接觸學運資訊,重建更有堅韌的聯會亦需時。故此,為改變上而下決策的代議學運、緊守抗爭者共同進退的目標,2002年時,學生創立破格聯會ASSÈ,便屬意以屬會各自召開全民大會,議決大方向、原則,再由代表在聯席會議(等同學生會Council、學聯代表會)就細節商量。而為了聯會更具機動力更直接民主的法則,ASSÈ的屬會大抵以數百至數千人為核心,橫跨大專界至大學及研究院,非單單以學生會作核心,以便召開全民大會,靈活運動。這與香港的學運骨幹組織-學聯、學生會制,有不同的側重點與組成方法。在幹事會、時委會、全民投票以外堅持舉辦全民大會,因為學生相信他們需經由召開大會前中後的一系列的宣傳、辯論、分析時局、策略提倡、梳理分歧作出共同的公民鍛練,既加強學生運動的戰鬥能量,同時體現民主精神。

罷課作為一種武器:癱瘓大學、社會、政府

2002年-2012年的十年間,ASSÈ不斷為一個更強韌、具抗爭性的學生聯會而奮鬥,以全民大會為基礎,由會員公決聯會及學生運動方向。運動期間的所有重大決策,全都以全民大會決定。整個罷課籌備了兩年,以反對政府學費加價75%的計劃為目標。因為事前達兩年的宣傳、組織、培訓及動員,加之每年一度的罷課一天計劃,讓學生得以摸索罷課如何操作及讓學生得以低成本漸次嘗試參與。2012年,ASSÈ得以一開始則以罷課6星期為本,封鎖大學院校課室,直接使大學無法如期完成課程,癱瘓授課、畢業、行政、財政日程,影響政府的教育經費,向社會各行各業的人才輸出。由於學生封鎖大學院校課室,教師學生無法進入,教師支持罷教的成本也相對降低。

罷課行動由最初的數萬人﹐躍升至20萬人參與。警方暴力清場,投擲催淚彈、閃光彈,致使社會發動全民行動聲援學生。政府一直堅拒妥協,但因為學運模式全民參與決策的關鍵情況,共識及士氣一直得以維持,並沒有被政府拖垮。最終在社會不合作的威脅下,政府提前大選,反對黨上台,終止學費加價計劃。罷課盡管曠日持久,但因為早期的宣傳及ASSÈ每年籌備罷課一天的抗爭嘗試,輔以運動期間,透過定期會員大會的方式促成群眾充權,持續參與,共同承擔決策及進退,使學運得以在警方暴力清場,甚至學生被閃光彈閃盲眼睛種種壓力下的情況下,維持士氣,在困局下堅持抗爭,度過難關。而當年在期滿首六星期的罷課後,延續罷課,抑或暫時收兵,也是由會員大會決議繼續罷課,免去傘運間的爭持不斷。

我們如何維繫群眾之間的向心力?

魁北克學運的籌備與運動方式,以群眾共同參與,民主公決的方法定下藍圖、目標。這與香港學界頗大程度依然需要學生會幹事承擔壓力與責任,分別甚大。筆者不認為香港學運可即時變為魁北克模式,但他們同樣歷經我們面對過的難題:困局當前,充權不足,參與權不均,策略不足,群眾與領袖資訊不均以至意見分歧,士氣低迷瀰漫社會的問題。如果運動要持續,我們必須有方法可以共同分析、參與、決策與承擔,而非僅僅將責任外判予學生會幹事。否則,只由學生會幹事擔當所有角色、所有判斷,也會使其決策患得患失,而沒有堅實的群眾連結與基礎,影響成效。

換轉港大,以至本地其他學生會,怎樣才能使學生代表及學生透過平等的平台,雙向充權之餘,共同決議下一步方向,維持以群眾為重心的群眾運動?而就著下一步,又如何在此平台就形勢共同定下目標及承擔決策後的共同責任?當中,群眾如何自我維繫向心力,以持續參與、維持士氣、進退有度、互相補足?過往,學運習慣以學生代表行先。今天,學生會的會員大會或院會、舍堂的會員大會能否成為核心,讓群眾參與,而評議會再就群眾決策,思考細節執行?這是學運、社運、政運,皆需要思考的問題。這些問題都並不是空中樓閣,而是當下每場抗爭,未來十年我們都切實面對的問題:「我們能否以民主的方法去爭取民主?」 雨傘運動既然讓我們看見了過往模式的失效,我們到底能不能在未來破舊立新,確實用一套真正尊重參與者的民主方法去破除過往的困局?

基於時間所限、外在環境與根基不同。今年有否大罷課,是未知之數。而罷課能否師生員工同行,也有許多問題要解決。即使三罷未成,小試牛刀為來年鋪墊,不回應則遂步挺進,也可能是師生員工要考量的方向。去年511人於7月2號留守遮打道的公民抗命行動,在社會仍對佔中充滿疑慮下,開創佔領街道公民抗命的先河,同時也為其後罷課重奪公民廣場,以至雨傘運動作了抗爭運動上的一個鋪墊。今天,師生職員同為香港人,同一未來命運,又是否能再進一步,為未來幾波的學界抗爭敢作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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