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若香港多一千個人像他,我們就不至於如此窘促

2016/2/10 — 20:05

朝雲片段截圖

朝雲片段截圖

【文:朝雲】

「大多數革命其實不是革命者導致的,而是當權政府的愚蠢及殘暴導致的。

哎,在北愛爾蘭,就是有這個,才會有革命。」

廣告

《以小勝大》

***

「大多數革命其實不是革命者導致的,而是當權政府的愚蠢及殘暴導致的。哎,在北愛爾蘭,就是有這個,才會有革命。」《以小勝大》***旺角一役,尚有逾十 GB 的影片未看,原擬整理好報道,再寫感想。不擬良景再生大變。事態緊絀,容讓筆者不按時序,先寫呼籲。***一「如果一條法律,賦予政府按其意志行事的無限權力。。。政府所有行動在形式上都合法,但一定不是法治原則下的合法,法治的含意不止於憲政,還要求所有法律符合一定原則。」海耶克《自由秩序原理》法治不等於「依法行事」,就可以接受「惡法亦法」。法治不能止於形式上合法,背後必須符合實質正義。要人民服從當權者的正當性,有三大原則:民眾必須覺得能夠發聲,而且他們的聲音得到傾聽;法律必須可以預期;當權者必須公平,而不能差別待遇。政府的行為,背悖了香港的習慣法。法律不可能無所不包,涵蓋社會一切秩序。真正的「法律」,永無可能被成文的「法律」窮盡。法律沒有規定要為救護車讓路,但我們都接受是應然規範;大部分港人到新界的鄉村拜年,都犯過法玩過爆仗,但只要別太過分,警察不會勞師動眾去抓我們;農曆新年有夜市,政府不會從嚴打壓,這些都是有效力的習慣。羅馬法素有「元老院擁有權威、權力則來自人民」的二元系統。因為父老們傳承羅馬「自建城起」(李維羅馬史)的道統。非成文法的法律效力,源自歷史的權威,可保持政體穩定。回歸後政府每況愈下,不但揚棄正當性的所有原則,而且在小販事件,無論是訴諸人民的權力,還是訴諸道統的權威,皆消亡殆盡,致生大逆。***二在義戰的傳統中,戰爭一直受兩大原則規範,比例原則和區別原則。當人民受到武力攻擊,為保障人身安全和良心自由,羅爾斯視之為最基本的人權,人民有權自衛,合符義戰。比例原則沒有一條明確的界線,但面對政權和警察的暴力,筆者願意說,旺角民眾的還撃符合義戰的比例原則。至於區別原則就要斟酌。義戰除了要辨別軍民,亦只視發動戰爭的領袖為罪犯,雖然無可避免,必須要攻擊敵軍,但敵軍的人權(即使對方被洗腦,視我方為仇寇),依然須要維護。縱使擲石可說是出於實際的戰事考慮,但當警察落單而作報復的攻擊,無法符合區別原則。相信勇武者亦以武德自詡。希望將來抗爭無分派系,都能參考歷史對義戰的規範,得到共同原則,不應攻擊記者,和發動泄憤的報復襲擊,我們不是警察。***三很多人都不信,騷亂沒有組織和預謀。但筆者的結論,確實如此。有限的盾牌和眼罩,只是個別本土組織一向的基礎裝備,大部份人都沒頭盔,口罩多從7-11買來。最初群眾只是投擲手上雜物;開槍之後,衝派才有意識地升級,挖起磚頭擲石。無論本土抑或「左膠」,當晚都呼籲市民,聲援小販。現場群眾四方八面,並非只有本土派--由始至終,都有大量「左膠」在場,包括一些衝派深痛惡絕的有名左膠。大規模衝突前,本土派與溫和派已有齟齬。筆者找回啟釁的太太,她對本土派同樣深痛惡絕,不斷告訴筆者,本土派與中共,與東方日報互相勾結。她說筆者太年輕,不懂事,消化不來。真正理解派系之爭的有名「左膠」,都對行動不置一喙。或默默在旁充撐人數;或作不同程度的協助。他們保持沉默,一來是怕「騎劫」、「搶光環」的罵名;二來衝派篤信,「左膠」出現只會搞散抗爭。這回衝派得償夙願,貫徹他們期許的勇武抗爭(沒有言外之意,不是說他們過去不夠勇武。而是東窗事發下的眾怒,提供條件讓他們貫徹理想)。不時聽到他們痛快地說「左膠退散」、「冇左膠阻頭阻勢,終於可以還手喇。」***四開槍之後,筆者與群眾同感憤慨。心想,「十萬人出來是基本數吧」。結果係冇,真係冇。時近清晨,人數愈少,筆者愈益擔憂,忍不住一再問朋友,各界反應如何--私意其實想問,為何赴援的人不多?惟筆者自知身屬左膠,也選擇明哲保身,不置一詞。但事過境遷,筆者覺得明哲保身的沉默,換來兩面的惡性循環。在派系森嚴的「政治正確」下,群眾各行其是。敢於發聲、行動的群眾,都懷抱最強烈的意識形態,不僅要推倒建制,其他派系亦除之後快。行動將無止境地升級到底,再無其他選擇的可能,任何調節的餘地--雖然這是本土派所願。然而另一惡性循環,就是憤怒>升級>繼續升級>抗爭門檻愈來愈高>人數愈來愈少>政權重拾上風>打鳩我地,拉鳩我地>痛恨警察、港豬、左膠>憤怒。。。大家都愈來愈憤怒,但門戶間的鴻溝太深。人數的壯大遙不可及;勝利的日子亦不可期。***五回到家後,筆者發放第一張照片,是兩個警察拘捕一個男人。他應該是當日現場,最後一個被捕的人。筆者原想報道好所有情節,才交代他的故事。但重看片段,忍不住提前,因為很像電影的結尾。早上,警察漸居上風,速龍不斷撕破抗爭者的陣營,人數愈來愈少,終於潰敗。警察為了肅清現場,揮棍吆喝行人道上所有懷疑涉事的人,叫他們走,但他不服。筆者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在行人道上,一大群全幅武裝的警察,喝令他離開。他沒有退縮,最終被捕。但願自己能夠像他,成為一個勇敢的人。若香港多一千個人像他,我們就不至於如此窘促;若多一萬個,十萬個人像他,香港也許已經不同。筆者希望,即使不同派系持不同信念,都可秉持自己的原則,互相馳援,而不用互相批判。不同的信念從來不是問題--只要您能過來。

Posted by 蕭雲 on Wednesday, 10 February 2016


旺角一役,尚有逾十 GB 的影片未看,原擬整理好報道,再寫感想。不擬良景再生大變。事態緊絀,容讓筆者不按時序,先寫呼籲。

廣告

***

「如果一條法律,賦予政府按其意志行事的無限權力。。。政府所有行動在形式上都合法,但一定不是法治原則下的合法,法治的含意不止於憲政,還要求所有法律符合一定原則。」

海耶克《自由秩序原理》

法治不等於「依法行事」,就可以接受「惡法亦法」。法治不能止於形式上合法,背後必須符合實質正義。

要人民服從當權者的正當性,有三大原則:民眾必須覺得能夠發聲,而且他們的聲音得到傾聽;法律必須可以預期;當權者必須公平,而不能差別待遇。

政府的行為,背悖了香港的習慣法。法律不可能無所不包,涵蓋社會一切秩序。真正的「法律」,永無可能被成文的「法律」窮盡。

法律沒有規定要為救護車讓路,但我們都接受是應然規範;大部分港人到新界的鄉村拜年,都犯過法玩過爆仗,但只要別太過分,警察不會勞師動眾去抓我們;農曆新年有夜市,政府不會從嚴打壓,這些都是有效力的習慣。

羅馬法素有「元老院擁有權威、權力則來自人民」的二元系統。因為父老們傳承羅馬「自建城起」(李維羅馬史)的道統。非成文法的法律效力,源自歷史的權威,可保持政體穩定。

回歸後政府每況愈下,不但揚棄正當性的所有原則,而且在小販事件,無論是訴諸人民的權力,還是訴諸道統的權威,皆消亡殆盡,致生大逆。

***

在義戰的傳統中,戰爭一直受兩大原則規範,比例原則和區別原則。

當人民受到武力攻擊,為保障人身安全和良心自由,羅爾斯視之為最基本的人權,人民有權自衛,合符義戰。比例原則沒有一條明確的界線,但面對政權和警察的暴力,筆者願意說,旺角民眾的還撃符合義戰的比例原則。

至於區別原則就要斟酌。義戰除了要辨別軍民,亦只視發動戰爭的領袖為罪犯,雖然無可避免,必須要攻擊敵軍,但敵軍的人權(即使對方被洗腦,視我方為仇寇),依然須要維護。

縱使擲石可說是出於實際的戰事考慮,但當警察落單而作報復的攻擊,無法符合區別原則。

相信勇武者亦以武德自詡。希望將來抗爭無分派系,都能參考歷史對義戰的規範,得到共同原則,不應攻擊記者,和發動泄憤的報復襲擊,我們不是警察。

***

很多人都不信,騷亂沒有組織和預謀。但筆者的結論,確實如此。

有限的盾牌和眼罩,只是個別本土組織一向的基礎裝備,大部份人都沒頭盔,口罩多從7-11買來。最初群眾只是投擲手上雜物;開槍之後,衝派才有意識地升級,挖起磚頭擲石。

無論本土抑或「左膠」,當晚都呼籲市民,聲援小販。現場群眾四方八面,並非只有本土派--由始至終,都有大量「左膠」在場,包括一些衝派深痛惡絕的有名左膠。

大規模衝突前,本土派與溫和派已有齟齬。筆者找回啟釁的太太,她對本土派同樣深痛惡絕,不斷告訴筆者,本土派與中共,與東方日報互相勾結。她說筆者太年輕,不懂事,消化不來。

真正理解派系之爭的有名「左膠」,都對行動不置一喙。或默默在旁充撐人數;或作不同程度的協助。

他們保持沉默,一來是怕「騎劫」、「搶光環」的罵名;二來衝派篤信,「左膠」出現只會搞散抗爭。

這回衝派得償夙願,貫徹他們期許的勇武抗爭(沒有言外之意,不是說他們過去不夠勇武。而是東窗事發下的眾怒,提供條件讓他們貫徹理想)。不時聽到他們痛快地說「左膠退散」、「冇左膠阻頭阻勢,終於可以還手喇。」

***

開槍之後,筆者與群眾同感憤慨。心想,「十萬人出來是基本數吧」。結果係冇,真係冇。

時近清晨,人數愈少,筆者愈益擔憂,忍不住一再問朋友,各界反應如何--私意其實想問,為何赴援的人不多?

惟筆者自知身屬左膠,也選擇明哲保身,不置一詞。

但事過境遷,筆者覺得明哲保身的沉默,換來兩面的惡性循環。

在派系森嚴的「政治正確」下,群眾各行其是。敢於發聲、行動的群眾,都懷抱最強烈的意識形態,不僅要推倒建制,其他派系亦除之後快。行動將無止境地升級到底,再無其他選擇的可能,任何調節的餘地--雖然這是本土派所願。

然而另一惡性循環,就是憤怒>升級>繼續升級>抗爭門檻愈來愈高>人數愈來愈少>政權重拾上風>打鳩我地,拉鳩我地>痛恨警察、港豬、左膠>憤怒。。。

大家都愈來愈憤怒,但門戶間的鴻溝太深。人數的壯大遙不可及;勝利的日子亦不可期。

***

回到家後,筆者發放第一張照片,是兩個警察拘捕一個男人。他應該是當日現場,最後一個被捕的人。

筆者原想報道好所有情節,才交代他的故事。但重看片段,忍不住提前,因為很像電影的結尾。

早上,警察漸居上風,速龍不斷撕破抗爭者的陣營,人數愈來愈少,終於潰敗。

警察為了肅清現場,揮棍吆喝行人道上所有懷疑涉事的人,叫他們走,但他不服。

筆者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在行人道上,一大群全幅武裝的警察,喝令他離開。他沒有退縮,最終被捕。

但願自己能夠像他,成為一個勇敢的人。若香港多一千個人像他,我們就不至於如此窘促;若多一萬個,十萬個人像他,香港也許已經不同。

筆者希望,即使不同派系持不同信念,都可秉持自己的原則,互相馳援,而不用互相批判。不同的信念從來不是問題--只要您能過來。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