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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健民:要給王賡武一個下馬威…

2015/8/31 — 11:24

我的主場:學生會

我的主場:學生會

【文:葉健民,1987年港大政治系畢業,現為香港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教授】

我是家中第一個大學生,對於像我這般出身基層、屋邨長大的,能有機會進入港大讀書,那時候那份如劉姥姥走入大觀園的興奮心情,可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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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總是美好的,當年的老師,彷彿個個學術自成一家,各自各精彩。我就讀於社會科學院,當時學院人才鼎盛。經濟系有狂妄自大、但學術深不見底的自由經濟學派大師張五常,也有醉心亞洲奇蹟,尊崇有為政府的陳坤耀,一左一右,相映成趣。我主修政治學,系中人人仰慕教授政治理論的戴維恩老師 (Stephen Davis)。他才思敏捷學識淵博,啟蒙了幾代本地政治學者。但最重要的,還是他的俊朗外型,作風浪漫,「有型」得太過份。他既會揚帆出海,又會騎越野單車上課,令所有女同學神魂顛倒。此外,有些老師即使從未有機會上他的課,也教我獲益不少,物理系的馮戩雲老師便是一例。馮老師熱衷辯論,經常擔任比賽評判指導學生。哪怕只是幾句的簡短評語,你也會深受他的文采風流所感動,得益不淺。但樹大還是總有枯枝,這當然包括曾叫反對大亞灣核電廠的人去跳海的地理系姓薛的那一位……

但我主修的,其實是學生運動,系會、班會、以至中央學生會到處都有我的足跡腳印,走堂才是我的強項,學生會大樓是我的真正課室。但亦是在這些場景中,我學懂了更多道理。在這個海闊天空,想像無限的天地裡,我學會為人處世在公在私,對錯不應由地位高低決定,是非最終還是要靠道理兩個字去劃分。在各種校園內外大大小小的抗爭中,令我們學會面對權貴不必刻意逢迎,也無須揣摩上意,有道理便應要據理力爭,堅持信念。我當學生會副會長的時候,正好是王賡武校長履任之時。當時我們對他認識不多,但因為他早年在馬來大學處理學潮的強硬手法,對他有所警惕。所以,大家心裡有點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的想法。於是便由文灼非帶頭草擬了一份《新校長報告書》,陳述出我們對大學未來的願景和要求,讓他知道學生對他的期望和要求,要他好自為之。令人欣慰的,是王校長是一位謙謙君子,上任後經常與我們詳談會面,認真地交流看法,不像今天那些動輒罵學生為「寵壞了的小混蛋」的「大教授」般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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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接王賡武(坐在王教授背後的是作者葉建民)

迎接王賡武(坐在王教授背後的是作者葉建民)

那些年的老師,對學生的熱情還是比較理解和支持的。六四之時,我還在校內念研究院。當時人人都覺得要做點事,我便和一班朋友便搞了一份名為《燃點》的刊物,免費向中學生派發,希望他們能繼續關注國內民運。我們一股傻勁,文稿差不多全部自己撰寫,每次出版後便租用一輛「雞記」貨車,親自走遍全港百多間中學送上刊物。但當時資源有限,眼看快無以為繼時,我們便「膽粗粗」向全校老師寫信求助,希望他們可捐點錢給我們,讓刊物可以辦下去。結果不到兩個月,我們便籌到近萬元資金,其中一位醫學院教授,更送上一張五千元的支票,令這群小伙子的理想火花,得以燃點下去,也使我們相信,大學就是一個培育學生去追求公義、關心社群的樂土。

後來回頭細看,自己的行徑確實年少猖狂,只懂橫沖直撞。也因為這種反思,明白自己知識上的不足,也令我最終走上學術道路。但學生運動給我上了最重要一課,是教曉我明白以理服人的重要性,在面對關乎公義的時刻不能隨便退讓的道理,和對待權貴不可輕易折腰的處世之道。這些道理,恐怕不是今天那些只懂緊跟著權貴的屁股走、只會義無反顧地在名利場扒糞逐臭的「大教授」和大學高層所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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