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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少滔:2047的考驗 將甚於1997

2015/8/7 — 19:50

【文:朝雲】

26/7 序言書室 《世代之戰》新書交流會

蕭少滔開宗明義,著作以2047為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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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說中港兩地,一百五十年各自進化,看似貌合卻神離。就像規格不同的鐵路系統,空言接軌,不過昧於現實,火車甚至有相撞的可能。2047的考驗將甚於1997。

他說泛民與建制,種種部署和博奕,不過為一觸即發的局勢鋪柴,雨傘運動是始料不及的走火,沒有預謀。他還認識第一個衝出馬路的人,一個瘦弱的男子而已,一如世界的革命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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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的特徵就是奪權,或曰拆大台。後起之秀都想爭取主導權。他說此非壞事,但當不同力量都想爭取話事權,協調不到就出亂子。前浪行得稍慢,後浪就會鼓噪,跨越前浪,引發骨牌效應。

老餅的誓章、商討、演習等繁文縟節,遭後生訕笑,他們只想知幾時動手,覺得老餅阻住地球轉。香港的撕裂不獨在建制與泛民,世代張力早在佔中前已經繃緊,公民社會的板塊,亦因速度不一而火山爆裂。

蕭引述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第四代到80後為止。但到佔領期間,呂就補上第五代香港人,即97前後的一代。

台灣也有《崩世代》,搵唔到食、買不到樓、拍不成拖、生育罷工等問題,俱非香港獨有。而美國則早於七十年代出現零碎化的斷層。香港的問題除政治困素,也受全球化帶來的範式轉移影響。

中國更面對翻天覆地的變化。2011年,城市常住人口超過50%,標誌中國成為城市社會。大規模的城市化使億萬農民流離;日本、歐洲都有類似的深層矛盾。

麻煩在其他政體有望化解得到,香港的政治卻已壅塞,枉論化解其他矛盾。

至於社會賢達,則被過去的成功蒙蔽,是謂世代烙印:成功者豈會懷疑過往賴以成功的模式,難以體察背後另靠機緣和外力。一個人的經驗局限於三十年,此後再難學懂新東西,也難以挑戰自己。

但新世代的價值觀,與上一代南轅北轍之餘,其多元卻有所削弱。因為過去的價值,可藉社教化承傳下一代。但科技為年輕人帶來截然不同的認同,傳承便出現斷層。學聯作為年輕人的溝通平台,一樣被更躁動的年輕人拆毀。他擔心傘運的傾軋,反映世代斷層太大。即使新一代能夠上位,一樣是炒人,拆台,難與其他世代溝通。

蕭問現在有幾多人能夠入土為安?骨灰龕也遍尋不獲,唯有順政府規勸撒往大海。眼見「死無葬身之地」,上一代憑什麼教下一代?致令新一代的燥動爆發。

應對2047大限,蕭說現在流行三大進路,一是「中國爆煲論」。

蕭親證在後蘇聯駭人聽聞的遭遇,人命完全不值錢。強調「中國爆煲論」不會帶來美麗新世界。香港和中國經濟幾已融為一體,金融、地產兩大支柱,前者一半市值,是紅籌國企,尚未包括民企;能夠上市的本地企業,賺的也不再是我們的錢,十九來自內地。

他引述內地朋友,謂港人就像阿拉斯加灰熊,只要坐在河上,便有魚游到面前,魚就是內地資金。香港是超級中間人,作為內地資金通往國際的平台,從中取利。中國爆煲,香港金融首先遭映。

至於地產,中原一度坦白交代,新樓的內地買家其實過半,但政府不肯披露。我們固然可以批評內地買家炒熱樓市,但另一方面,內地資金的確佔香港一半物業市場。

蕭順道提到香港土地的集中。三年前查閱四叔(恆基)的年報,僅土地儲備(未起樓的土地),已有4000萬呎;今年看剛出爐的年報,土地儲備看似減少,降至2300萬呎,但實情是太多而再行分類,新設「未開發農地」,有4600萬呎,合計土地儲備實近7000萬呎。

7000萬呎土地,即使採五倍容積率起樓,全香港人都有屋住。卻原來是一間公司的儲備。

若中國經濟崩潰,香港的金融固然瀕危,資產亦不再值錢,中國爆煲,接下來香港不免爆煲。過去中國赤貧而香港繁榮,是因為有羅湖橋區隔,如今在經濟上已不復存在。

即使出於政見,樂見中國爆煲,但爆煲後如何為香港找回失去的收入,就是另一問題。何況他認為爆煲說傾向一廂情願,他早曾批評中國債台高築;外匯儲備水分多,黃金少;滬港通異地監管有問題,俱為事實。但不足以推導出爆煲論,因為連中共也不清楚中國的實體經濟。

表面上中國經濟愈來愈虛弱,但內裡底蘊實未清楚。國家儲備很少黃金,卻大有可能在貪官手上。有傳習近平反貪,真意並非奢望能夠肅清,而是要摸底,掌握地下經濟。

二是「中國發達論」。

乾隆末年,中國GDP佔全球超過三分一;現在則屈居世界第二,約為美國一半。有史家認為,過去百年是中國非正常時期,從大歷史角度,中國終究會重拾軌道,繼續追上美國,回到過去乾隆年代的水平。

是故有人吹捧一國一制,鼓吹香港回到中國懷抱,迎接中國的經濟盛世。但除經濟之外,香港是否幸福就另當別論。

三是「中國不變論」。

蕭認為此說的可能最低。

從他親身觀察,數十年來中國變化很大。晚清時被迫開放的五口通商,都是現在申請成為自貿區的城市。

當國內城市的經濟到一定水平,都想擺脫中共的計劃經濟,百多年前的地緣政治,開放遺風依然在五城留下作用。中國正尋求改變,也或多或少迫於形勢改變。

若果「中國爆煲論」成立,當然要搞港獨;若果「中國發達論」成立,當然要跟堔圳;但蕭認為「中國不變論」機會最低,反而對我們啟發最大。

中國未必會冧,也未必會繼續暴發,但2047年中國一定不同現在。中國正在拚命求變,香港也要靈活應對。

蕭指香港的情況,可能比中國更差。在老年化的社會,青年根本無力重奪未來。他未盡同意練乙錚的樂觀,後者認為時人政見不會隨歲月而變。但蕭認為,人性究竟會隨位置心轉,就像鄧小平由改革派成為專權者;可是經濟佈局卻抱殘守缺,傳統經濟高度壟斷,97後第五、六代香港人,只會愈呈弱勢,更難作為。

蕭說要俾生路年輕人,就要容許創新,針對拉布不過本末倒置。立會表決不過是最後關卡,之前的醞釀、互動更重要。現時上層結構,根本協調不到問題,無法提供政策領導社會發展。

他以創科局為例。新加坡的創科局,是一個審核申請的開放平台,容許任何方案交上枱面討論。由於新加坡廉潔,審核可靠,吸引大量創業基金。香港的創科局卻「認叻」,妄圖由上而下,主導誰勝誰負,恐怕有很多貓膩。

蕭說香港的強項正是認證,政府卻反其道而行,誤判香港條件不足,空降政府委派的人,來決定科技發展,提攜哪些行業。

對於學者假設雙方不變,提倡永續自治,蕭有保留。他認為五至十年後,情勢更為嚴峻,鑊已經大到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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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對策是尋求自決。即使加入蘇維埃成為一國一制,依然有權利自決。直布羅陀和魁北克都類似香港,前殖民地統一後,在地居民爭取自決的剩餘權力。

但聯合國從不想碰渾水,很難承認獨立。儘管港獨充滿理想,但爭取到最後,結果還是要和中國談判。

由於DNA有別,即使中共像蘇聯解體重建,也不會生成到可與香港接軌的機制。然而若港獨派接受到台灣的和平演變,中共的蘇維埃上層結構瓦解後,中下層結構一樣是國民黨遺產。將來香港與中國,還有談判的出路。

但即使政治能夠談妥,文化也難以調和。中國人向視法律為良好意願,有善意就跟,有爭拗就不跟。文革後中國文化處於真空,卻適值經濟取得成功。所以他們不以為醜,什麼光怪陸離的思想都可以生根,懷抱「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不顧未來。

大媽舞代表的,正是文革成功的一代,他們的文化烙印,就是沒有文化。他提到親人入藉瑞士,須先經當地的村民公投,以保障當地的公民社會。中港文化接軌,難之又難。

但他畢竟認為中國變化急促,將來如何,還在未知之數,自謙只是拋磚引玉。現在他正協助辦學,認為是最好的自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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