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行前半條街後退一條街的勇氣:二坡坊打人事件觀察

2019/8/13 — 10:29

先帶頭盔,這個觀察並不完整也不客觀,因為一開始發生打人事件時我未到場,也不夠膽走太前。但看見今日有關散水或留守的討論,想談談一點對群眾的感覺。

話說前晚發生女救護員受傷事件後,實在太憤怒,不想回家,於是在街上有點漫無目的地漫遊,消消氣。差不多凌晨去到荃灣(自家老巢),卻遇到黑社會在地鐵站附近綠楊坊外打人逃去。我到現場時傷者已上白車,四週橋上聚了一大班憤怒的群眾,都是街坊。有人提出去三坡坊找黑社會算賬,我看見大家的眼神都不太確定,結果這次跟上前的不足十人。

再過了大約十多分鐘才有四架警車到場然後竟然隨即離開,有人大鬧:「連車都唔落!」,街坊這時候更加憤怒,更多人決意去算賬。有人一路行,一路執起街上雜物例如雨傘和木棍算是旁身。走到千色店對出,有人嘗試勸阻大家的行動,擔心有危險,但經過一輪討論後,所有人還是決意前往。我跟上前,一路走,有人提意報警,又有人說報警都冇用:「自己香港自己救!」,聽到我心口一實,問了自己:「如果自己地頭出了事,我真的願意自己救嗎?」

廣告

去到沙咀道,看見前面已有一班人到達二、三坡坊附近,這時我才淆底,想起二、三坡坊其實是怎樣的地方,荃灣長大的人都知道,那裡比較雜,算是成長年代禁足的區域,讓我本能反應地有點郤步。

走在前面的街坊,聽到大叫一聲,又一群人的從二坡坊跑回沙咀道,冷靜了一下,又再嘗試上前,然後一有動靜又跑回頭,前後好像來回了一兩次。我也有走上前,有人對黑社會大喊:「出嚟啊!出嚟啊!」,但很快又有人大叫有狗,一群人又立刻湧回沙咀道。這次大家是真逃跑,因為出來的是警察,而不是黑社會。一群防暴警察由戴麟趾診所湧來,一大班街坊一見大叫「走啊!」,有人說另一面都有包抄,大家都往眾安街方向狂奔。這時最荒謬的事在我眼前發生,就是幾十個防暴警察往街坊逃跑方向追趕,而不是往大家所說有黑社會的二、三坡坊那邊走。有人一路跑一路大叫:「搞錯啊?黑社會在那邊啊?!」「唔係我地啊!」「痴線㗎?」

廣告

看見眼前所發生的事,我有點呆,不是嚇親,只是覺得自己不需要逃跑,警察也沒有意欲捉我(可能也是因為街坊狀態)

比較衝擊到我的是眼前的人群,行前半條街、退後一條街的狀態,不是說群眾是懦夫,而是那種明明內心其實非常非常害怕,卻又要頂硬上的、「自己香港自己救!」的志氣,堅強得令人心痛。那種勇氣是真實,但伴隨的恐懼也釂真實。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又在現場執到一個學生,一個個子比我還少一個頭的女生,跟朋友一起。她拿著行山仗,我問她想做什麼,她瞪大眼睛:「找黑社會!」,我內心反了一下白眼,只能叮囑要走在一起。(她最後有安全回家的。)

香港人,其實也怕黑社會,所以才會行前又會後退,試著試著的。但面對裝置完整的防暴警察來到就真的會恐慌,不得不走。這是我觀察到的狀況。或許經歷了這些日子,我們對警察的信任已跌至冰點,黑社會可怕,警察更可怕。

今日機場大集會我沒有前往,無法評論現場的情況怎樣,但可以想像大撤離可能也有如此類近的一種情緒,就是大家很想很想很想為傷者討公道,很想盡力,但又真的會害怕、驚。特別因為機場感覺像孤島,一種困獸鬥的感覺。這種心情,或許不夠勇武,但是也不應該恥笑為散水撚。

因為我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國家機器,會傷心、會憤怒、會痛,更不需要勉強偽裝死頂,於是每個人的局限都不一樣。認清自己的局限,才能知道自己還可以走多遠。看見今日香港人認識到可以一起走出機場,其實也是技能GET啊!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