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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選.專訪】一個捲土重來候選人的「感悟」 謝偉銓:參選是責任大於榮譽

2018/2/21 — 12:23

2018年立法會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補選候選人謝偉銓。

2018年立法會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補選候選人謝偉銓。

「我過去做立法會議員,係局內人;如今變成半個旁觀者。有時睇睇下都覺得好心驚,點解香港好多嘢都停滯咗,甚至倒退咗…」

說罷,畫面定格,然後回帶。

這是2018立法會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補選候選人,謝偉銓的Facebook 宣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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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咗立法會之後,有好多感悟…」

同一時間,畫面呈現從添馬公園望向立法會,右面有一個自製路牌,上面寫上「感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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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港只有七千多人具有選民資格,能在這個界別中投下神聖一票。你、我,為甚麼要聽他的獨白?

謝偉銓道出了他的感悟

*   *   *

2月某日下午,銅鑼灣,謝偉銓辦公室。

二、三百呎的空間,一共三名職員,另有一間大小相若的「老細房」。約定時間剛到,謝偉銓仍跟朋友在房內侃侃而談。言談間,他們提起了補選,其中一人道:「另外一個馬咩咩,係乜人?」另一把聲音答到:「司馬文。佢唔係我哋啲人。」

謝偉銓,2018年立法會補選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候選人之一,其對手為民主派南區區議員司馬文。謝偉銓是註冊測量師,曾在2012年特首選舉中提名梁振英,被視為「梁粉」。同年獲選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員。2016年競逐連任,敗給姚松炎。2018年,他獲委任為全國政協委員。

訪問前,未待記者開口,謝偉銓已急不及待開口:「今時今日你都知啦,啲後生,或者好多我哋啲專業人士呢,人工又低,另外升職又慢,加薪又唔夠,追唔到樓價……」

我們問他,改善年青人這些問題是否他今次參與補選的原因,他答,「呢個其實向來都係」。然後繼續像機關槍般說他的agenda。他準備了好幾頁「貓紙」,有些重點還有用黃色特別標明。謝偉銓的公關一邊聽他說,一邊點頭微笑,同時不斷筆錄其發言,有時會插嘴代答。

2016敗選 因「做了的事無人知」

對於曾落敗再度捲土重來的候選人,市民大眾多會毫不留情地問:「你覺得之前為何落敗?有甚麼做得不好?」

謝偉銓將自己的不足,以兩點概括:「第一,我做了的事無講畀人知;第二,同大家接觸嗰度呢,係要加強返,尤其是後生的。」

1954 年出生,1962 年來港,謝偉銓今年 63 歲。他坦言,與資深的業界人士一同成長,彼此一直有聯繫。不過,這些「老行家」已陸續退休;對後起之輩,他卻少有接觸。

「對佢地來講,(我)好似係比較遙不可及,因為大家都係唔同年代,即係有所謂代溝問題。」為了修補缺口,今次競逐補選,謝偉銓加強 Facebook 宣傳,將政綱、往績化作動畫,又拍了很多短片,叫支持者多講幾句。他還不時張貼近況,例如拍攝自己和助理一同打機,希望拉近原有的世代鴻溝。

謝偉銓(圖中)與助理(右)一同試玩最新遊戲機。(謝偉銓 Facebook 影片截圖)

謝偉銓(圖中)與助理(右)一同試玩最新遊戲機。(謝偉銓 Facebook 影片截圖)

與年青人多溝通 反對「以前係咁」口吻

「除了興趣,你在價值觀上會否與年青人有矛盾、代溝?」記者問。

「我唔知(和年青人)係唔係價值上有些唔同,或者喜好上有唔同,不過你要接觸才知道。」謝偉銓沒有直接回答我們的問題,卻嘗試用自己成長的例子,說明對年青人的諒解。

「我成日都好反對『我以前係咁嘅』(的說法),我都同我爺講,以前你邊有電燈啊!呢個生活改善嘛,你要接受,唔好同我講返以前。我以前都會咁諗,所以我係唔贊成我們有些人話『我們以前捱得點樣點樣』。」謝偉銓強調要與年青人溝通,才會明白他們在心靈上、物質上的追求和他那一輩人有所不同。

謝偉銓笑說,自己也育有一女,故了解年青人對成家立室等需求。他辦公桌後有張合照,女兒身穿畢業袍,相中的謝偉銓與今天無兩樣。他笑著透露,那張合照轉眼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整個訪問過程中,謝偉銓三番四次提起年青人 — 幫年青人往上流、建立置業階梯、要多與年青人溝通等等,宛如訴說《施政報告》中的青年政策,甚至還說,「將來靠後生」。不過,字裡行間,謝偉銓也不經意提及自己「做了三十幾年」,提到地產霸權、曾有地產商將服務式住宅分售出去等往事時,他總不忘提醒記者:「你哋嗰時可能仲好細。」

回歸專業與政治,謝偉銓如是說:「當然我們講專業,都希望多點年青人出來。但今時今日參與政治,唔係話今日瞓醒就即刻去參政,係要做好多嘢的。」所以他繼續選。

讓功能組別歸於專業

謝偉銓說,自己在 2012 – 2016 年的立法會議會任期裡,曾推動不少政策,政府亦有接納,例如簡化補地價程序、加強監管私人樓宇維修及保養工程、提倡增撥資源予業界等。

作為曾經的功能組別議員,謝偉銓認為要利用專業服務市民,促進香港經濟發展,令市民得益。增加置業階梯、讓收入與樓價掛勾、反對政府綑綁式批出發展項目等等,都包含於謝偉銓的政綱內。

不過,莫說專業和普羅大眾間有一定距離;即使專業與專業對話,有時也出現溝通問題。2016 年落敗後,謝偉銓「放下身段」,與不同人士接觸,才發現即使業界之內,也有專業人士不知他的政績,更聽不懂他說甚麼。謝偉銓笑言,總以為自己所說的話非常顯淺,卻有剛入行的業內人士告訴他:「你做左三十幾年梗係覺得淺啦,我們剛剛入行,有好多嘢都唔知,未經歷過嘛。」

2018年立法會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補選候選人謝偉銓。

2018年立法會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補選候選人謝偉銓。

提到業內的年青一輩,謝偉銓表示會為他們爭取多一點機會參與比賽,累積經驗。他甚至提倡在設計比賽中照顧落選者,「畀返少少費用佢哋」,並鼓勵年青業界人士參與大灣區設計。

在地產商任職多年,謝偉銓卻覺得香港單靠地產發展的年代應要過去,未來應發展多元化產業。「你靠 capital gain 去支持一個社會的蓬勃,係冇意思。你話呢隻紙杯值10蚊,我話值100蚊,跟住大家睇下幾時爆煲,就大家受苦之嘛,成個世界都係咁樣。」

對於社會兩極化,謝偉銓則籲各方坐下來討論。「而家就係咁,你同我唔啱,我覺得你係黃嘅,我係藍嘅,冇偈傾。嗰時佔中,我叫大家坐低傾下,一路傾,咁咪有些事越辯越清楚囉。可能你帶來一啲新思維,我又講咗俾你聽我的困難,咁大家度下點樣行囉。」

謝:咩係建制派?

不過,與其他建制陣營中的功能組別議員一樣,謝偉銓亦批評「反對派專玩政治,唔做實事」,故要站出來參與補選。「你係參與政治,但你唔可以事事政治化嘛,唔好玩嘢嘛,即係我覺得都要 move 囉。」

建測規園界過去一向被視為建制派票倉,在個人票的功能組別中,情況可謂鮮見。此界別 2016 年立法會選舉時,共有三名候選人,除代表民主派的姚松炎外,另外兩名候選人林雲峯和謝偉銓皆被視為建制派,票源重疊,終讓姚松炎「搶灘」成功。今次補選,由於只餘謝偉銓和司馬文兩人,外界普遍認為變數較大。

對於被稱為建制派候選人,謝偉銓反指「我唔知你點 define(定義)建制派」,更質疑坊間對建制派的看法。「總之政府提出來的,如果多支持嗰啲就叫建制嘛。你無諗過政府提出來,我們唔支持的(議案)背後做過咩,令佢(政府)改咗嘛。」

多年來,媒體多以議員在關鍵議題的取態,劃分「建制」和「非建制」兩大陣營,當中包括2016年政改方案。當年,大批建制派議員在支持政府提出的方案,但在表決時卻離開議事廳,後指要「等埋發叔(已故鄉議局主席劉皇發)」,令政府政改方案在立法會大比數否決。謝偉銓當年也是表決時不在會議廳,而本來支持政府政改方案的議員之一。

立法會就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進行表決。建制派議員集體離場,謝偉銓是其中之一。投票未獲得三分之二議員支持,議案被否決。 (資料圖片)

立法會就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進行表決。建制派議員集體離場,謝偉銓是其中之一。投票未獲得三分之二議員支持,議案被否決。 (資料圖片)

謝偉銓聽到「當年政改一役」,強調自己只是跟選民意願投票。建測規園界當年就應否支持政府政改方案,曾向四個界別選民發問卷,當中有 49% 支持,46% 反對。身為該界別議員,謝偉銓當年原定按結果投票支持政府政改方案。不過,由於支持和反對比率相若;加上園境界反對票高達八成,有選民質疑謝偉銓打算投支持票的決定。

「我都係跟選民的意見之嘛,投咗票嘛大家。咁你話『喂,差兩三個percent咋喎,咁都得?』咁呢個世界又點樣定呢?係唔係輸打贏要?咁當然,而家啲人唔會話我(支持),只係話我嗰陣時無投票。」他不忘自嘲。

公關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幫忙補充:「你話咩建制唔建制,你係咪幫到佢地(選民),對個香港社會有無貢獻,咁我覺得就最實際囉。」

謝偉銓又補充,「如果你話我全部政府(提出)的事都支持,咁我就唔駛講咁多嘢、提咁多嘢啦!」

放棄居英權「無難度」

謝偉銓的辦公桌後,醒目地掛上一幅由港島之巔遠眺九龍的維港全景。辦公室另一端,會客用的圓桌背後放著中華民國國父孫文著的《三民主義》,正好在《習近平談治國理政》一書旁邊。

謝偉銓曾在港英政府工作十多年,其後加入私人地產商,獲英國政府授予居英權,他在多個場合均因此受到質疑。他曾表示,如果立法會工作與居英權有衝突,自己將會毫不猶豫放棄英國護照。

記者好奇,在這一刻放棄英國護照有何難?

「而家放棄無困難嘅……」爽快的答案背後,卻連著一條尾巴。

「對我來講,其實當時有個居英權,作為一個 travel document(旅遊證件),係方便好多。做咩今日你要我放棄,係咩理由先?」

那麼你有特區護照嗎?我們再問。

謝偉銓說「沒有」。

「因為我有個 travel document okay 啦嘛,即係我有 passport(指英國護照)。你話如果我返內地,咁梗係用回鄉證啦。我從不諱言我自己有個居英權,從來都無 deny 過,只不過突然間啲人好似如獲至寶咁樣。」謝偉銓大笑。

說罷,他又向我們說了個回歸前的故事。

我自己喺外國生活過,我明白當國家強的時候的待遇,同埋國家弱(的分別)。我係叫做certificate identity,CI啊[註1]。你話我幾慘!?嗰時我無身份架香港!

當年我喺英國做嘢,想去歐洲的時候,我係每一個國家要去申請,查家宅咁查,然後先批我逗留好短時間。

有些人話,喂你好似揸住居英權,對香港冇信心喎。我對香港冇信心?我幾兄弟啊,有好多移咗民,我係從來都未離開過香港!我呀,82年講(中英)談判,我88年離開政府,我都係希望服務香港,唔係單只喺政府裡面。政府(工)嗰時係鐵飯碗,金飯碗,但係我都希望服務香港,走唔同的崗位吖嘛!

提起往事,面對旁人對他的質疑,謝偉銓彷彿有不為人道的苦衷。他一邊說,一邊敲檯,非常激動。

謝偉銓說,參政對他而言,總是責任大於榮譽。

「其實香港好多人都有居英權,咁你用一個居英權來 label 我呢樣嘢,如果係咁,我都冇可能做政協啦。咁你話我服務國家有咩唔好吖?」

謝偉銓微笑,說著這話。他身後放著前特首梁振英為他頒發銅紫荊星章的照片。照片旁邊,正好是一件寫著「政协上海市徐汇区第十二届委员会 谢伟铨议员」的紀念品。

「香港作為中國一部份,我哋係中國人吖嘛!」

辦公室的當眼之處,放著前特首梁振英為他頒發銅紫荊星章的照片。

辦公室的當眼之處,放著前特首梁振英為他頒發銅紫荊星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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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certificate of identity,《香港身份證明書》,簡稱CI。曾是港英政府的旅遊證件之一,發行對象為未持有及沒有資格領取有效旅行證件的香港永久居民。

[2] 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另一候選人為南區區議員司馬文,其專訪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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