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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選 ‧ 專訪】「人緣差」的范國威 如何團結民主派?

2018/2/15 — 11:43

范國威

范國威

「即使贏到初選,who you think you are?你只係新民主同盟嘅范國威。」將代表民主派出選新東補選的范國威如是說。

「當我哋講每一句說話,都會被理解為代表整個民主派去講,我哋就要拿捏得好審慎。」

不難理解為什麼范國威會這樣說。立法會經歷過人大釋法和DQ,民主派喪失分組點票下的否決權,民主派在這次補選開初就已經旗幟鮮明,目標是團結最多的民主派支持者,四席全取。但勝出民主派初選的范國威,過往卻一直被不少人質疑他在傳統民主派中「人緣奇差」,並一度因此在初選論壇上四面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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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籌組成立的新民主同盟一直以「本土」為路線,主打反雙非、爭取單程證審批權、反對普教中等港中關係議題。支持者會認為,新同盟的本土政綱真正回應市民訴求。

在2010年,民主黨改革派不滿民主黨與中聯辦就政改進行「密室談判」,退出民主黨,范國威更一度被高登網民捧為「民主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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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亦有不少人批評他是「機會主義者」,利用市民的排外情緒撈取政治資本,甚至曾有民主派人士指控他欠缺政治誠信。

范國威在民主派初選中,在政黨及組織人士投票部分,范國威只有三成得票,與在組織投票部分中排第一的郭永健相差接近二十個百分點,不過范則憑著在電話調查及實體投票中大幅拋離另外兩人而勝出初選。同時間,在光譜的另一端,早前已被選舉主任DQ參選資格的獨立本土派劉頴匡,則一直斥范國威為「偽本土」,不能代表曾投票支持梁頌恆的本土派選民。

換言之,無論在主流民主政黨或是本土派眼中,范國威都不是特別討好的人選。

民主派想在補選中四席全取,就必須要爭取非建制派光譜上最多支持者的選票。范國威,以至於任何一個候選人都必須回答一個問題:憑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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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主同盟在2010年籌組,2012年范國威當選立法會議員,2015年新民主同盟在區議會大勝,成為泛民區議會第三大黨,新民主同盟一度如日方中。

不過,一年後,范國威在2016年9月的立法會選舉中以31,595票落敗,在新界東排行11,與末席的梁國雄相差4000票。連任失敗後,東方日報一篇訪問引述范國威表示:「發夢都夢見有補選」。不過范國威如今解釋,該報道扭曲了他的原意,他意思是本來只是:那段時間太投入選舉工程,發夢都夢見自己還身在選舉期間。

「(敗選)個衝擊梗係大啦,我哋無咗個平台,政策倡議工作,將推廣理念,甚至地區工作,梗係有好大嘅影響。」

檢討2016敗選:鄭家富𠝹票、告急算漏年長選民

范國威是新同盟首位立法會議員,當選一屆後未能連任,范國威深感到作為「一人黨」,敗選隨時牽涉到組織的生死存亡:「你無咗個平台,你無咗鎂光燈,你要做好多地區工作,咁梗係少啲受到關注啦。辛辛苦苦做啲調查,搞次記招,都少啲人關注。」

「我哋無咗個議席,咁你再去接觸其他嘅民間團體,咁梗係會有啲困難啦,或者其他民間團體會揾埋我哋做聯合行動嘅機會又會少咗囉。」

反覆檢討過後,他相信,新同盟的路線能回應年輕人,也有實力、有地區工作根基,最大問題其實是選舉策略和部署。

「嗰時其實有少少意料之外嘅,因為我哋早期嘅民調係好好嘅,即係排第一係楊岳橋,我係排第二。」

范國威總結敗選,主因是鄭家富落場「𠝹票」(註),而自己在最後告急階段,算漏了只看傳統媒體不上網的年長選民,太過集中在網上賣廣告催票,亦是上屆立法會選舉墮馬的關鍵。

「我上次無買傳統媒體(選舉廣告),我上次反而真係好迷信,就算真係落廣告喺傳統媒體《蘋果》,都係落喺《蘋果》嘅網絡版。」

因為選舉 咖啡落糖

不過,對范國威而言,立法會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這點還是毫無疑問的。

距離補選還有一個月,范國威最近的生活就是馬不停蹄地開會、商討宣傳策略、落區擺站、出席論壇、再開會、再商討策略、再擺站 ...... 好不容易約到一個開會前的空檔做訪問,甫坐下,范國威就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選舉工程的進度 — 大至政綱、小至單張,實務至口號、落廣告、選舉開支、催票策略,無一不談。

「今次真係膽子千斤重,我哋講緊唔係要3萬幾、4萬幾、5萬幾票,我哋講緊係十幾萬票。」

今次補選行單議席單票制。新界東有90萬選民,在有6名候選人的情況下,范國威現階段估計,他起碼需要爭取得18萬票,甚至更多。

范國威說,他在今次選舉中的其中一個新嘗試,是運用網絡的大數據,分析網路上輿情,鎖定近期最多市民關注的社會議題,以訂出一套最合適的宣傳策略,「嗰啲叫 social listening,輿情,我哋透過報告去掌握輿論同民情,比如我哋賣廣告,因應個分析,決定點樣喺好有限嘅資源下去落廣告。」

「我琴晚瞓教都喺度諗,啊有咩口號,有咩 punchline 呢?有咩金句,有咩 message 係要喺個 debate 度要帶出嚟?」

范國威對於選舉工程的著緊程度,以至於是否要在咖啡裡落糖這種問題,都要仔細計算。

「我平時有 keep fit,有做 gym,連糖都唔落,依家選舉反而要落糖。」范國威邊攪拌著咖啡邊說,「選舉期,啲年長啲嘅居民會鬧你,『你做咩咁瘦啊,你再瘦落去你點樣去打選戰啊』。所以又要谷返少少去見居民,居民對政治人物都有啲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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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國威在初選論壇,其中一個經常被攻擊的弱點,是他的「人緣」。范國威形容,自己在初選期間可謂「萬箭穿心」,亦經歷過不少難捱的時刻。

「嗰陣時真係人情冷暖啦,係咪?」范國威嘆氣,語帶不忿:「其實選舉從來都同人緣唔關事。但係嗰陣時都真係咬緊牙關,同自己講,『你捱得過去呢,你嘅修為,你嘅功力,就可能有望去提升啦』,咁樣囉。」

范國威指,自己一向都是 「mind my own business」,就正如司徒華當年所說,民主派本就應是「八仙過海,各施各法」。

因為選舉 向中間邁進

但畢竟,今次選舉不如平常比例代表制下的換屆選舉,在單議席單票制底下,范國威直言,某些策略上的調整是必須的。

今次不僅代表新同盟,而是代表整個民主派和建制派對壘,范國威直言,他在政綱上必然有向光譜中間邁進的傾向,以連結其他主流民主派,爭取最多支持者的選票。

「透過初選,新同盟係慢慢進一步再邁向主流民主派。」

「因為依家係單議席單票制,理論上我哋喺依場311呢,係會再向中間邁進,咁你先可以兩邊 ......」未把上一句說完,范國威續道,「又唔係被逼嘅,依個係選舉行為嚟嘅,我哋唔係改黨綱,我哋唔係放棄我哋嘅政策倡議。」

范國威解釋,向「中間邁進」能夠透過修辭、政綱緩急優次、單張印刷內容著手,但這不等於他會在新同盟核心議題上退讓 — 例如放棄爭取香港對單程證的審批權,或收回就2010年政改對民主黨的批評。

「有啲野我就自己有底線嘅。」范國威說「今次啲人會 label 我代表整個民主派,咁我要更加慎言慎行囉。」

2016年,選舉主任以不信納梁天琦改變其支持港獨立場為由,裁定梁天琦選舉提名無效,青年新政梁頌恆以梁天琦 Plan B 身份出選並贏得議席,卻始終未能阻止人大藉釋法褫奪本土派議席。要出選由梁頌恆被DQ而來的新東議席,在主流民主政黨之外,另一個范國威必須要面向的持份者必然是本土派選民。

雨傘運動後,勇武本土派抬頭,新同盟在2015年首次在公開場合表明他們的路線屬「務實本土」,不認同無底線抗爭,此舉被不少人視為與勇武派「割蓆」。在今次補選中被DQ參選資格的獨立本土派劉頴匡,更不斷以此攻擊范國威,質疑他沒有資格繼承梁頌恆的議席。

但范國威有信心自己的政綱能夠回應本土派選民的訴求:「我多次話,梁天琦228(2016新東補選)嗰張嘅選舉單張嘅政綱,掩住梁天琦嘅名,同新民主同盟掩住范國威嘅名,你會揾到好多共通點。」

「我哋一樣話要爭取單程證審批權,一樣要講唔好依賴東江水,一樣話提高香港農業自給率,一樣唔贊成普教中,大學嘅資助學額應該多啲係比本地嘅學生,係好類似架,其實。」

質疑部份本土派無作為

訪問進行當日,劉頴匡仍未被DQ,不過范國威認為,就算劉頴匡入閘,也不見得是一個具威脅性的對手:「劉穎匡?劉穎匡......佢已經係去到Plan D啦,陰功。」

「我范國威講嘅務實本土,我係確實做咗啲工作,又有政績。」

范國威質疑,有部分本土派經常在真/偽本土的定義問題上糾纏,或透過攻擊傳統民主派去「刷存在感」,卻不見得在本土議題上做過任何實務。

「喂,咁你搞咩啫。原來政治工作就係講邊啲人係真,邊啲人係假?依啲唔係 real politics。你到底為你關注嘅本土議題,港中矛盾,做過啲咩呢?咁劉穎匡做過啲咩呢?就係退聯吖嘛。」范國威略顯不屑。

除了是議席民意授權的原則問題,本土訴求亦無疑仍是時勢所趨。為求本土派選民不要將選票「射落海」,范國威承諾,雖然他不認同港獨和勇武抗爭,支援在囚抗爭者 — 包括13+3和因旺角騷亂入獄人士 — 仍是他未來事工上一個必然議題。

「嗱,依個係事工上面嘅調節,唔係路線嘅調節,我哋無話我哋認同佢嗰種無底線嘅勇武抗爭,亦都無話支持佢嘅港獨,我覺得係用依個方法去處理同佢哋嘅關係。」

「我哋去關心一啲本土派支持者都關心嘅議題,依個係一個負責任嘅從政者可以做到嘅野。」

因為選舉 調整策略

在威權步步進逼的陰霾下,范國威認為,民主派過去有些共識,同樣需要,就正如政府在2016年立法會選舉首次引入確認書,當時人人嘩然,多民民主派議員「企硬」拒簽,但在今次的補選,確認書已不在需要討論的議題之列。

「依家係民主派一個策略上嘅調整,係一個共識。」范國威形容,自己落區接觸選民,都已聽過不少支持者對他千叮萬囑,宣誓咪「搞搞震」,免得又有把柄被政府捉住。

「不過你當然可以質疑,『咁你係咪退緊啊』,咁囉。」

今次補選,政府已先後DQ香港眾志周庭、劉頴匡及獨立本土派陳國強的參選資格。在選舉主任一言堂的情況下,部分人的議會之路彷彿已經走盡。范國威對於尚在議會的民主派的前路也不感樂觀,惟只能「撐得幾耐得幾耐」。

「係好悲觀㗎,琴日就港獨啫,今日就自決,其實佢(中共)郁咗我同Miss Mo(毛孟靜)好耐㗎,不斷話我哋暗獨,『本土就係暗獨,本土就係獨』,遲早,跟住就要取締支聯會。」

「但係咪依家我哋就投降,梗係唔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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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進行了1個小時45分鐘,當中有大約1小時15分鐘都是在談論選舉策略、部署、形勢分析,甚至談到在選舉後期「告急定唔告急」等問題。記者幾次想多問一點個人感受,范國威都答不上兩句:「我發覺我唔係咁諗野,我唔係好care自己,好少去諗自己嘅感受。」

不過他一講起選舉的策略、部署、實務時,就總是滔滔不絕,口頭襌是「我,范國威 ...」,記者想打岔也不容易。不難看出相比起其他候選人,范國威算是相當享受打選戰的過程,甚至或會有人形容范國威「打仔格」— 雖然他並不承認:「唔只係選舉,地區工作我都好熱情。」

「我係喜歡我自己嘅工作嘅。」

問及他往後的路線,范國威的答案只有四個字:「專業從政」。

「要留低個 legacy,legacy 唔係傳奇,legacy 係組織、平台、經驗。」

不太相信素人政治 指「英雄出少年」是例外

傘後有不少素人政治組織崛起甚至參與選舉,很多人曾一度期望他們可以為議會注入新血、新議政模式。不過范國威就直言,自己並不太相信素人政治的一套。他認為,政壇上,無論是民主派,還是建制派,始終需要先有專業從政的人作中流砥柱,方能在此外探討如何為民主運動注入新元素。范國威形容,上一次立法會選雖有如羅冠聰、朱凱廸等素人一躍而起,但從民主黨在議會內成功取得7席的事實可見,民意的鐘擺亦已同時重新擺向傳統民主政黨一邊。

「一方面香港人要求新、求變,但另一方面都係過去幾年,左右翼大辯論,獨派崛起、勇武派崛起,同一時間有人係覺得繼續和理非,繼續主流民主派,都係一個出路。」

范國威認為,從政要講實踐,要累積經驗,「英雄出少年」是例外,四、五十歲才是從政的黃金年紀。

「我會覺得自己喺依條路上面仲係行得嘅。」

范國威要求自己,以至其他新同盟成員,如果要以政治作為職志,就不能只是望著「3.11」補選,或者2020年立法會選舉,而是隨時要有準備當十幾年的區議員,揼十幾年石仔。

范國威形容自己從政的心態是:有機會就抓緊機會,無機會就做好地區工作,捱到下一屆,打好每一場選戰,剩下來的,就是為未來承繼其志業的人鋪路,「我始終都會退㗎嘛。」

「所以我同我啲新同盟嘅兄弟、新議員講,如果你用依個高度去量度自己嘅工作嘅話呢,就唔該你醒醒定定,誠惶誠恐,如履薄冰,做好你當下嘅工作。」

 

(《立場》亦有邀請范國威主要對手鄧家彪進行訪問,惟鄧家彪透過傳媒聯絡主任表示,因公務繁忙,未能安排時間受訪。另外四位新東補選參選人分別為方國珊、黃成智、陳玉娥及趙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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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范國威在2016年立法會選舉在新界東排行第十一,與末席梁國雄相差四千票,他落選後曾多次向傳媒表示,前民主黨成員、上屆為其助選的鄭家富參選「鎅票」,是他敗選原因之一。鄭家富在同一選舉中獲得一萬七千多票,排第十五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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