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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選.專訪】姚松炎的社區大計:我要同 48 萬人一齊做議員!

2018/3/2 — 20:28

近年香港社會被陰霾籠罩,不少人持續地失望,自言「做乜都無用」,終於絕望。

對此,姚松炎感受很深。他想起一個經典心理學實驗:心理學家先把一頭小狗鎖在籠子裡,並施以電撃。小狗最初拚命掙扎,想要逃離,但當被電撃幾次,發現現況無法改變時,便開始放棄。即使之後被放入另一個籠子,這次只需輕輕一跳便可避電擊,但牠還是在原地承受,不作嘗試。心理學家說,這叫「習得性失助」(learned helplessness)。

這心理實驗,不少人聽過,但其實還有後半部分。心理學家這次調整了實驗程序:先把小狗放在可以逃脫的籠中,讓牠學習如何跳起避過電撃,及後再將牠放入上鎖的籠,令牠絕望無助;小狗最終被放回那個可以逃脫的籠。結果有別於上次的「習得性失助」,小狗這次瞬即回復積極,懂得跳起避過電撃。換言之,曾經成功逃脫的經驗,令牠看到希望,不再陷入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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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如此,人也一樣。姚松炎相信,要讓香港走出陰霾,最重要是讓人看見希望。

「如果有些政治人物在你身邊,實踐到有希望,你會覺得『得喎』…… 人人都行多步,一件無希望的事,就會變成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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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姚松炎不是神,他更不想被大家視為黑暗中的希望。

「我只是在做一次示範。真正想改變的,是令香港人覺得香港仍然有希望。大家一齊,是可以搵到出路的。」

希望,要靠大家走出來,一齊搵。

(姚松炎為立法會九龍西補選候選人,其餘候選人有民建聯鄭泳舜及獨立的蔡東洲。《立場》二月中曾邀請鄭泳舜接受訪問,鄭以「餘下日程已滿」為由婉拒。)

(圖片來源:姚松炎 facebook)

(圖片來源:姚松炎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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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閘前 街站似送殯

近幾個月,姚松炎一直在擺街站。由去年底反對修改議事規則、一地兩檢,到泛民初選、反 DQ,再到近日補選最後直路,他頻頻走到不同社區,接觸市民。

他最記得,1 月中勝出泛民初選,至及後正式入閘中間的兩個星期,每次擺街站,多數街坊都在愁眉苦臉地問:你入唔入到閘?人哋話你入唔到喎!有冇諗過被人 DQ 之後點算呀?

「就好似送殯咁,已經當你死咗,然後問身後事點搞……就是這樣的氣氛。」姚松炎笑說。

直至 1 月底獲確認提名,正式入閘,姚松炎發現,街上氣氛出現翻天覆地的轉變。「好多人好興奮雀躍,有種克服難關的感覺,然後走過來打氣,『入到閘喇,就贏喇!』」

以往的選舉,姚松炎甚少需要擺街站。2016 年立法會選舉,他循建築、測量、規劃、園境界別出選,這功能組別的選民人數不足八千,「幾乎唔駛街站。選民都在顧問行,上公司、去公會、政府部門,全部就搞掂。」然而眾所周知,今次補選他「臨危受命」,改往九龍西參與地區直選,「有成四十幾萬選民,睇個地圖都嚇死你。」

由功能組別轉到地區直選,分別當然不止擺街站與否。姚松炎形容,雖然一直主張專業人士應先關顧公眾利益,把業界利益置後,但以前作為功能組別議員,無論拉票、游說、擬訂政綱,多少要背負業界選民的期望,議會也有一半時間在服務界別關心的議題。

舉個例,2016 年底競爭事務委員會指,香港建築師學會及規劃師學會的操守準則內部條文違反《競爭條例》,要求盡快修改,否則將採取執法行動。「其實公眾未必關心,但對界別來講,就係天大的事,爆炸喎。所以你必須要馬上處理囉。」

姚松炎受訪時稱,入閘前擺街站像「送殯」:「(市民)已經當你死咗,然後問身後事點搞……就是這樣的氣氛。」

姚松炎受訪時稱,入閘前擺街站像「送殯」:「(市民)已經當你死咗,然後問身後事點搞……就是這樣的氣氛。」

另一分別,是當年姚松炎議員辦事處從不「接 Case」。每次接到市民求助,姚辦都會要求對方自行成立關注組、做好研究,姚可以給予意見、幫忙約官員,卻不會直接處理個案,反之希望與尋求協助的組織,成為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

享有不接 Case 的自由,顯然與姚松炎身為功能組別議員的身分不無關係。地區直選議員要服務數十萬地區選民,功能組別議員的選民基礎,只有所屬組別的區區數千。

但反過來說,當今次由功能組別轉到地區直選,姚松炎就更需要直接回應地區選民的訴求。

「如果今次當選,我會用多好多倍的精力去處理民生、社區,公眾關心的議題。」

他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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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齊做專家

在立法會的九個月,姚松炎議辦逢星期三晚開班上堂,名為 EYCPD(Edward Yiu’s Continuous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Programme)的「課程」,每次請來不同專家,題目由防治白蟻、廚餘處理,到氣候暖化、香港 2030+ 發展不等。

由於不同專業學會都要求成員參與「持續專業發展」活動,繼續進修,EYCPD 因此頗受歡迎,不少專業人士都前來「學嘢」,「佢哋好雀躍…好習慣喇,總之個個禮拜來上堂,是生活一部分。」間中也會有些市民參與,但由於專業知識不足,通常只能搲著頭離開。

2017 年 3 月的 EYCPD,講「專業的石屎剝落修補法」,報名人數爆滿。(圖:姚松炎 facebook)

2017 年 3 月的 EYCPD,講「專業的石屎剝落修補法」,報名人數爆滿。(圖:姚松炎 facebook)

姚松炎形容,如果今次當選,會在九龍西開設多個地區辦事處,然後引入 EYCPD 的理念,在社區舉辦「專業訓練班」,訓練班的目標對象,不再是建築師、規劃師等專業人士,而是九龍西一班街坊;目的也很明確:「與其要捉魚請佢哋食,變成土地公,不如教識佢哋釣魚,自力更生。」

訓練班教什麼?姚松炎說,是與市民切身生活相關的專業知識,「以前佢只會去搵議員,而家唔係喇,在地辦(地區辦事處)每個星期都開唔同的課程,大家可以變成嗰個範疇的專家,變成社區的專業人士。」

姚松炎拋出許多「社區專業訓練班」的點子,例如教授地積比率計算方法,「以後就識得同 URA(市區重建局)拗數,『喂,我個實用面積你計錯喎!』」例如訓練一條社區護理隊:「搵醫護人員去 train 一些家庭護理人員。做義工咁,定期探訪長者、需要照顧的人士,佢要覆診就幫佢 book 期,提佢食藥、call 車去醫院。」例如「規劃工作坊」:「咁就知道 Town Planning Board(城規會)有咩嘢搞,識得自己發動,寫信反對城規改劃。」還有「驗樓班」:「搵 surveyor 教你驗樓,到時維修圍標,就識得點樣處理!」

姚松炎愈說愈興奮:「而家全部都係搵議員做土地公 — 死啦,城規會嚟喇,要起酒店喇,擋住我哋呢度喇,點搞呀,就叫議員搞掂。」他希望扭轉這現象。「當然會難好多,所以要慢好多。」

慢著,當年辦 EYCPD,一般市民不是聽得滿腦問號嗎?要令普羅大眾學習專業知識,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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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田街街坊的質疑

土瓜灣春田街、崇志街之前面對市區重建,姚松炎曾接觸一班街坊,教授如何與市區重建局交手。他記得,最初街坊們頗為消極,質疑「我哋點識計價」,姚當時反駁:「如果你認輸,咪抵比人呃囉!」他又向對方強調,所謂專業知識說到尾跟常識沒大分別,最重要是一直鑽研下去。

結果,有教育水平較高的街坊嘗試學習姚松炎教授的方法,「搜集咗幾千個 transaction,做咗個 regression(分析),證明 URA (市區重建局)計價少咗 10%。」去年 12 月,市建局提出以實用面積每呎 15,916元春田街等 3 個重建項目,為該局歷來最高收購價。「你俾我領功吖,我都認為係成功爭取。」

更重要是,之所以能「成功爭取」,靠的不單是姚松炎,而是他與市民一起的力量。

因此姚松炎希望市民能明白一點:「你以為一個議員一定要 serve 哂你哋,其實係自己呃自己啫,佢一定揀嘢做啦,處理得幾多個個案吖。」因此,與其直接處理個案,他寧願站後一步,先花時間去訓練社區的有心人,令更多人擁有專業力量,成為有力量的組織,以至能更持續地服務社區。

2015 年姚松炎在置富花園受訪談參選區議會:「我想怎樣也要做些重要的決定,否則自己一世也過意不去,到晚年看到世界繼續變差,但當年自己什麼也不做,當最危急的最後一秒仍可挽救時,自己什麼也沒做。」(攝:Una So)

2015 年姚松炎在置富花園受訪談參選區議會:「我想怎樣也要做些重要的決定,否則自己一世也過意不去,到晚年看到世界繼續變差,但當年自己什麼也不做,當最危急的最後一秒仍可挽救時,自己什麼也沒做。」(攝:Una So)

現實有沒有這樣美好?香港人真的願意付出工餘時間,服務社區嗎?當年在立法會,姚松炎拒絕「接 case」的態度,就曾令市民不滿,怒斥「我識做就唔使搵你啦!」對此姚松炎直接反駁:「我同你一樣都係素人,你唔識我點會識? 2016 年 9 月 5 號 之前,我同你一樣㗎咋喎。」

在姚松炎眼中,「自己社區自己救」不單是一句口號,而是體現民主的方式。「你鍾意被人欺凌都無辦法,呢個叫『參與式民主』嘛,你唔想參與但係又想得到你要嘅嘢,仲唔想畀錢,喂,社會冇免費午餐。」

當然他也明白,一般市民生活壓力龐大,尤其是基層市民,為口奔馳已夠艱苦,或未有餘閒「救社區」。姚松炎希望,民間會有種守望相助的精神。「基層冇呢個時間啫,中產嘅邨咪大把時間囉。你咪去黃埔去美孚,搵佢哋幫低收入家庭咪得囉!」

姚松炎本人來自中產屋苑置富花園,曾經藏身象牙塔內,少理政事。直至近年參政,第一步正正由社區開始 — 加入置富的居民協會,推動「四零方案」(零耗糧、零耗水、零耗能、零排廢),及後投入區選。正因如此,他一直深信,香港很多人其實有心去為社會付出更多,只是苦無平台。而「專業訓練班」的構思,正可為更多有心人築起平台,改變社區。

除了主打規劃、房屋、工程議題的「專業訓練班」,姚松炎構思中的點子還包括推動「社區時分券」:為社區貢獻完專業知識,就能賺取「時分劵」,用來向低收入家庭購買手工藝、親手種的菜等,藉此推動社區經濟。

「好多社會的進步,都是由好細、自發的行動開始。」

姚松炎街站

姚松炎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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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旨意我!」

由決定從政的第一天至今,姚松炎抱有同一個信念:與其為一個人積聚政治能量,不如鼓勵更多人自立,為公民社會蓄勁。在社會充滿無力感的當下,這尤其重要。但亦特別困難。

姚松炎坦言,近年社會充斥著各種「無用論」,很多人認為做什麼都無用,於是像「習得性失助」實驗裡那頭小狗一樣,氣餒,灰心,放棄。在他看來,這正是一道自我實現的預言:「你話無用,最終真係無用。」

而他正正期望自己能重返議會,帶出一個「反守為攻」的訊息。「如果有些政治人物在你身邊,實踐到有希望,你會覺得『得喎』…… 人人都行多步,一件無希望的事,就會變成有希望。」

但姚松炎明言,他不等於「希望」。不少人盛讚他的專業議政,多次能拆穿政府在重重文件中的陰謀,宛如非建制陣營在立法會的一台引擎。姚松炎則強調,他所做的,充其量是一個示範、一次實驗,令香港人看到香港仍然有改變的希望。

「我唔係想長遠從政那種人,如果覺得我完全無用,我完全離開政壇都無問題。所以我有咩 achievement 都唔重要,唔係我的真正追求。」但在此之前,如何令年輕一輩發現,在香港從政是有出路的,繼而願意接棒,正是姚松炎給自己定下的最重要目標。

就正如他的社區大計,目標也是令更多人不再依賴政客帶來希望,反之願意走出來,大家一齊尋找希望。

「你唔好旨意我!九龍西有成 48 萬選民,我一個人幫到幾多啫。但如果我一個人可以同你哋一起變成議員,咁就唔同喎!」姚松炎大笑。

姚松炎在街站

姚松炎在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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