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要定論傘運成敗仍是太早」 專訪 《傘上:遍地開花》導演梁思眾

2018/11/17 — 13:20

台灣金馬獎今晚舉行,佔領運動紀錄片《傘上:遍地開花》(Umbrella Diaries: The First Umbrella)代表香港角逐第 55 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獎項。

導演梁思眾(James Leong)在周六(17日)舉行頒獎典禮前夕,接受《立場新聞》訪問。

9月28 日,警方施放 87 枚催淚彈,激發「雨傘運動」的開始,當晚身在金鐘現場的梁思眾,仍無法忘記。梁思眾與監製李成琳(Lynn Lee)一直在拍攝,直至當晚午夜時份,他們飢腸轆轆,已差不多三晚沒有合眼。

廣告

梁思眾幾乎因疲累而暈倒,來到擠滿人金鐘海富中心麥當勞,那是附近唯一仍然開門營業的食肆,所有食物已售罄,剩下的只有一些馬卡龍(macaroons)。

「當我們坐了下來,很沮喪地開始吃馬卡龍的時候,有一個四人家庭的媽媽走過來,把他們買下的其中一份餐遞了給我,並鼓勵我們,希望我們繼續說這抗爭的故事。」

廣告

他倆拍攝和訪問的身影,經常在各佔領區看到,梁思眾平日習慣以英語交談,不過也能聽能講廣東話,他每日近距離接觸一眾參與「傘運」的市民,親睹「雨傘運動」爆發、結束。

二人由 2014 年 5 月開始透過鏡頭,記錄香港經歷這場有史以來最大的民主運動。「我們當時預料這場運動,會與政府當局出現對峙(stand-off)局面,因為參與者明顯不會接受中央提出的政改方案,而政府顯然不接受公民提名。」

「佔中」發起人之一、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是片中主角之一,佔領爆發後翌日,他望著在政總外馬路的群眾,對聚集的規模表示驚訝 ,「沒有人估到會這樣,就連運動領袖也估不到。」

香港出生  曾居新加坡

梁思眾其中一個最深的印象,是看著學生和市民 9 月 26 日晚衝入被閘起的公民廣場,學生築起人牆,保護在廣場裡的同伴,他稱對年輕示威者的經歷感同身受(empathise)。不過他說,因曾於世界不同地方居住,加上作為專業導演,他某程度上保持「抽離」,較多時間是以觀察者的身份拍攝。

「我希望觀眾看這片時,可以對『雨傘運動』的示威者感同身受,同時又能保持足夠的距離,去審視自己對所發生事件的觀感。」

梁思眾在香港出生,曾居於新加坡、英國和日本,有多年拍攝獨立紀錄片經歷,又不時替外國傳媒拍攝紀錄片,以賺取開拍心儀題材的資金。現在定居香港。

這對長期合作拍紀實電影的「情侶拍檔」,曾在以《曙光球隊》贏得首屆華語紀錄片節長片組冠軍,2015 又以《烏坎:執政風雨》奪得同一獎項。

開始拍攝「傘運」前,他與李成琳花了五年時間追蹤事件發展,為《半島電視台》拍攝六集有關烏坎事件的《烏坎:中國的民主實驗》,後來成為長片《烏坎:執政風雨》,該片描述2012 年廣東烏坎村首次公開選舉,至 2014 年第二次選舉期間的情況。這次因烏坎村委會成員私下變賣村土地引起的抗爭,2011年第一次爆發時,烏坎村村民成功「一人一票」推舉村民代表,曾被國際傳媒視為中國民主選舉的「試金石」。結果五年後,村民仍無力討回被侵佔土地,多名村代表更被抓捕,鋃鐺入獄。

曾拍烏坎事件紀錄片    

作為紀錄片導演,梁思眾稱會特別關注題材中產生的衝突,事件發展時的戲劇性和普遍性(universality),他認為烏坎事件和「雨傘運動」都包含了這些元素,同樣是無權者對抗強權的故事。

「兩場運動,都是普通人試圖要求他們的領袖『問責』,並爭取對他們的未來更多的話語權。」

他指,鳥坎事件本是土地糾紛,因村代表在未有徵詢村民意見、又沒有合理賠贖之下,把村的土地賣與發展商,村民因而感到憤怒。鳥坎事件由維權,演變成對民主選舉的訴求,村民的橫額寫上:「還我土地」。

「為何拍中國?烏坎事件在 2012 年是件大新聞,是中國前所未有的民主實驗,令全球關注。人人都在談論『烏坎模式』,以為可能演變成更範圍更廣的改革,所以那是個重要的故事。」

同樣地,傘運也是香港在爭取政治改革的首次如此大型抗爭,「亦因為我曾經在這裡長大,這裡有『家』的感覺,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對我來說別具意義。」

「在香港發生的事 別具意義  」

梁思眾稱,如果「雨傘運動」的起因是如一些人所說與經濟有關:「年輕人買不起樓,經濟又愈來愈差,所以他們示威」,那當時的口號就會是「我要買到樓」,而不是「我要真普選」。

他認為兩個不同的運動,所顯露出來的,都是對民主渴求的理想主義精神,雖然他也承認「但當理想主義要面對現實時,很少會成功的。」

這也是他把這紀錄片分上下兩集從原因,《傘上》記錄至 2014年 9 月 30 日,主要表現香港人流露出來的理想主義,第二部份則會記錄整個佔領時期,「當運動面對冰冷的現實的時刻。」

當大環境未見任何改變時,梁思眾認為,中國現時的政治制度,是不會容許地方政府有任何追求民主選舉的空間。「當然香港比烏坎有更多空間,這亦是為何(港府)會用更隱晦(subtle)和有創意(inventive)的方法去打壓『雨傘運動』,例如使用殖民地時代的法例,去起訴傘運領袖。」

佔中九子案下周一(19日)即將開審,有人會問,四年前這場運動得到什麼?甚至會有人一早把「雨傘運動」印上失敗的蓋章。梁思眾認為,要定論是成是敗,仍是太早。

「我不知在 2014 年成千上萬上街的人,是否已停止相信當時的信念,或者是,不過亦有可能不是,他們只是在尋找其他方法,以達成理想。」

文/Seb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