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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紐約革命家:以馬列毛為基礎發展革命理論

2015/11/23 — 17:32

【文:姚文歌】

美革共全稱美國革命共產黨(Revolutionary Communist Party),成立於1975年,是美國國內最大的一個毛主義組織。1977年黨員發展到頂峰時達到2,000名左右。該黨主張在美國實行由工人階級領導的暴力革命,通過武裝奪權來使美國走上社會主義道路。該黨抵制美國國內的各種選舉,認為選舉是毫無意義的事情。署名為「姚文歌」的讀者為破土發來了他造訪美革共的位於紐約的「革命書店」與革命家Raymond Lotta交流的經歷,向我們道來大洋對岸革命者們的理念與努力。

第二次見洛塔(Raymond Lotta)可謂一波三折。來到紐約後才知道,15號(也就是我返程當天)革命書店(Revolution Book)正式開張,屆時會有演講以及籌款等活動,因此洛塔忙的不可開交,說不一定有時間在14號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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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14號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洛塔給我發來短信,約定半小時之後在書店碰面。

革命書店位於紐約哈勒姆區的馬爾科姆·埃克斯大街上,據135街地鐵站不是很遠,交通還算方便。就在我焦急地辨認路牌時,洛塔在書店門口向我招呼:嘿,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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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還在裝修之中,並不寬敞,但進深頗深,這對於一家以「革命」為主題的書店已屬難得。所售圖書基本都已上架,主要分為四類:經典文學,黑人運動,馬恩列斯毛,黨主席作品。最裡面還有兒童活動區和兒童讀物以及揭露美國情報部門的一些作品。

所謂黨主席就是阿維金(Bob Avakian),黨指的是美國革命共產黨(Revolutionary Communist Party, USA)[1],洛塔和書店就屬於這個黨。這個黨與美國共產黨毫無關係,後者是一個想要走議會道路的修正主義政黨,而前者是一個馬列毛主義的政黨——他們明確宣稱自己的意識形態是馬列毛主義。洛塔就是黨內非常活躍的理論家,他主要研究領域是政治經濟學和文革。前不久因為看到齊澤克關於毛澤東的文章,他非常不憤,因此跟齊澤克約架,搞公開辯論。齊澤克也答應了,網上也有相關通知,但齊澤克最後還是毀約了,想必也是怕了。據他說,他還找《帝國》的作者之一邁克爾·哈特辯論,但哈特並未應戰。為了擴大黨的影響,黨主席阿維金也有有意識的與學院內的知識分子進行對話,前不久他就與著名學者和活動家Cornel West在紐約對談,吸引了數千名觀眾。

除了辯論,洛塔還積極介入當代西方左翼的學術爭論中,不久前對告別政黨政治的巴丟進行了口誅筆伐,讓人仿佛回到了火熱的革命大辯論的氛圍之中[2]。

「我們想在毛和文革的基礎上,發展革命理論。」洛塔說,「現在很多所謂的活動家有很強的反理論傾向,但我們不一樣。我們要發展出科學的革命理論,因此我們要發展毛的思想,而阿維金就完成了這個任務。因此我們就有了馬恩列斯毛阿維金這個序列。」

聽起來很狂妄。而且我第一次見到洛塔的時候,他就說有其他組織指責他們搞「個人崇拜」,他胸前的阿維金像章似乎也坐實了這種質疑。另外,洛塔還給我看了類似於紅寶書的「阿語錄」Basics(阿維金名字的首字母就是BA),都是從他的講話與寫作中摘錄的語句。但是正如毛澤東所說,在某些階段,的確需要某種個人崇拜或者說個人權威。至於「狂妄」,全世界有很多毛主席政黨與組織,但阿維金和洛塔等人的確在理論上進行了嚴肅深入的探索,這從他們的著作中可以看出。阿維金本人能否躋身革命導師之列,只有實踐會給出答案。

洛塔告訴我,現在在書店內進行裝修和最後布置工作的大都是志願者,他們樂於提供幫助。然後指著書店內的幾箱紅酒跟我說,這是附近餐廳捐給明天活動之用的,他們很支持我們。我很吃驚,「你們就直接跟他們說自己的理念嗎?」

「是的,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毫無隱瞞。我們的目標就是建立團結性的社區。而且這個社區的很多人都很進步,他們支持我們。」

「但你們不擔心美國政府嗎?」

「我們的目標就是爭取盡可能多的人,讓他們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那麽我們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建立同情自己的社區,這就是人民戰爭和群眾路線吧。

參觀完書店,洛塔帶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無奈店內太過擁擠,我們只得找了隔壁一家飯店。此時已下午兩點半,洛塔點了一份非洲風味的羊肉飯,可見他中午沒有來得及吃飯。服務員端來一盤米飯和一碗像是打了勾芡的羊肉。洛塔不願獨食,執意要分我一點,味道和中國的做法倒也相差不遠。

洛塔再次給我闡述美革共和阿維金的綱領。基本來說,他們借鑒了很多毛澤東的很多戰略思想,但又有所取捨發展,例如美國並不需要新民主主義,而且美國現在是帝國主義國家,未來的社會主義美國承認黑人和某些被壓迫族裔的民族自決。

關於美革共的理念,讓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見面時洛塔所強調的「四個全部」思想。當時洛塔不斷說到「four alls」,我並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在他慷慨陳詞時(洛塔是個個頭不高,但精力極為充沛的理論家,說起話來滔滔不絕),讓他說清楚。後來才知道他說的是馬克思在《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鬥爭》所說的「四個一切」: 「社會主義就是宣布不斷革命,就是無產階級的階級專政,這種專政是達到消滅一切階級差別,達到消滅這些差別所由產生的一切生產關係,達到消滅和這些生產關係相適應的一切社會關係,達到改變由這些社會關係產生出來的一切觀念的必然的過渡階段」。

我這才明白過來,「張春橋在對資產階級全面專政裡有過論述。」

「對,這就是不斷革命的思想。」

因為都要趕時間,我們吃完之後便回到書店。書店的工作人員在門口擺放了美革共的報紙和第二天活動的海報,行人不時會駐足詢問,而洛塔在和我說話的同時,也會不時插話,向行人熱情解釋。

有個年輕人在門口準備要走,洛塔將他介紹給我,然後說,他屬於黨內的「革命俱樂部」組織,主要負責組織動員年輕人。他已經進了好幾次監獄了!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我很吃驚,再次跟他握手致意。

美革共的規模和力量可能還不是很大,但他們卻有著自己的戰略遠景和思想準備。吃飯的時候我們聊到美國民主黨內宣揚北歐式社會民主的Bernie sanders,洛塔說他就是騙子:「他當然不可能被提名,到時他就會號召支持他的年輕人去支持希拉里。如果我們像他那麽流行,那麽受歡迎的話,那我們肯定就不對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想我是明白的。這是在鬥爭中爭取自己的盟友和同誌。鬥爭才是首要的。修正主義恰恰放棄了鬥爭。同時鬥爭也是漫長而艱難的。

「馬克思引過莎士比亞的一句話,真愛情的道路絕不是平坦的」,我說,洛塔大笑,「革命也是」。

革命人永遠是年輕。洛塔就是這樣的革命人。

 

 

註釋:

[1];[2]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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