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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選拔法官和安排庭審 — 一個來自英國的啓示

2017/8/24 — 14:27

Lady Hale (資料圖片)

Lady Hale (資料圖片)

近來香港法庭又再因判決處於風眼之中,甚至有論者認爲香港的法律制度已經逐漸走向「新加坡」化。在本地司法界面對是次風波的差不多時候,遠在英倫的英國最高法院候任院長Lady Hale 卻巧合地在一個講座上談及英國選拔法官的制度,并且深入但淺白地剖析了選拔法官的制度會對司法系統乃至廣義的法治信心所帶來的影響以及現在面臨的選擇和挑戰。

Lady Hale 首先指出她當天想討論兩個具憲制重要性的問題:(1)選拔法官的制度,以及(2)特別在上訴法庭挑選法官聽審的機制。在引子之後,她認爲我們首先要知道和同意究竟司法系統的理想狀況是如何,我們才能用如此理想作爲目的去構造一個行之有效、向着標杆直跑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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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爲司法系統必須彰顯四個價值:(1)獨立(Independent);(2) 清廉自重(Incorruptible); (3) 高質(High Quality); (4) 多元化(Diverse)。

隨後,她展開對這些價值理想的一些論述,當中有些是我們耳熟能詳的概念,但當她用一些簡白的語言有力地將它們道出時,我相信會讓讀者重新思考一下究竟我們的制度離這些理想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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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針對獨立性這一價值,她指出「法庭必須確保市民與政府以及市民之間有公平的比拼,並且確保政府和其他具有公權力的機構如警察會遵守法律以及不會逾越法律允許的權力範圍。而法官需無畏政府或同儕反應之下按照法律以及自己的獨立意志進行判決。」

又如針對清廉自重這一點,她又指出「我們需要不會被金錢或者其他引誘收買的法官」並同時認爲人們就算天生有一定的政治或者價值偏向,她需要的法官是能認清自己的偏見並且能將其好好控制(“There have always been judges who are instinctively more or less pro-government, more or less pro-employers…We need judges who can recognize and counter their own biases, whether conscious or unconscious)。

對於法官質素,我們想當然地認爲他們要熟悉法律,有耐性、氣量去容納自己未必同意的觀點論述。在這之上,Lady Hale 提出了一個至少我在香港較少聽過但也是對秉行公義頗爲重要的一個特質:同理心(Empathy)。她認爲法官必須具備了解與自身成長背景截然不同的人的能力(empathy and understanding for people whose lives are very different from your own, for businesses you have never engaged I, for activities you never knew existed)。

對於最後一個價值,她著墨甚多,也許這和她在司法界一直走過的路有關。在此我也許要介紹一下Lady Hale 的一點背景,她是第一個被委任為最高法院法官的女性(當然是第一個女院長),與其他同儕相比,她並不是來自優渥的背景,中學也不是就讀於一些顯赫名校,在進入最高法院時,她曾經在一宗決定法庭應否考慮婚前協議書内容而去作出分家產的案件中成爲了唯一一個異議法官(8 對 1),認爲婚前協議書對經濟能力較弱的一方(通常是女性)不公。

在這背景之下,她在演説中認爲司法系統在人員任命之上必須要盡其所能讓社會上不同階層或背景都能有代表在其中。她指出這和司法系統在民主社會的合法性有關,她認爲法庭要讓人們感覺到法庭是「他們」的法庭,是去為全個社會服務的,而不是去成為那些既得利益的階層的工具。她很謙遜地說法庭不可理所當然地認爲社會會對你寄以尊重,尊重是要努力爭取的。她還認爲多元化的法庭能夠廣納才能,從而讓不同的意見能在庭審和判決的過程中出現,提升判決質素。

她列舉出三個在普通法地區選拔法官的方式,一是政府官員「拍膊頭」式的選拔(美國或者澳洲)、二是公衆選舉(一些美國州分)、三是成立一個獨立的由法官、律師行業代表、普通人所組成的法律人員選拔委員會(英國或者香港)。她認爲這個獨立的、根據有能者居之原則去做出決定的獨立選拔委員會能夠達到上述頭三個司法制度的理想(獨立、清廉自重和高質),但是因爲選拔者有時會被一些傳統對法官的假設束縛,從而沒能看到一些候選人的好,或者過於認可一些以往約定俗成的規則如普通大律師絕少會直接被任命為高等法院法官,亦因此未能達到多元化的理想。

到最後,她認爲法官被分配去審什麽案件在英國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安排減少有人故意安排案件在某一個法官跟前審訊從而達到該人想要之結果這一可能性。但是她同時亦道出那一個不願明言的真相 – 法官是誰是重要的。她也指出在一些重要的案件中,終審的英國最高法院會全員出動(11人),如在脫歐一案中,避免讓人質疑會否換了一批人就會有不同的結果。但是Lady Hale卻在演説最後提出了一個相當有趣的問題,如果每次都全員出動,這免卻了選誰去聽審的問題,但是政黨們就因此會對誰會被選拔成爲法官這一問題起更大的興趣,所以不可避免地法官選拔制度是一個關鍵。

回到香港,香港的法官人事受基本法第88條監管,是由一個獨立的司法人員推薦委員會作選拔以及推薦,並由行政長官作任命。這個司法人員推薦委員會由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擔任主席,委員包括2名法官、一名大律師(多是大律師公會主席)、一名律師(多是律師會主席)以及律政司司長和3位與法律執業無關的人士。其中除了終審法院首席法官和律政司司長是當然成員外,其他7個都是要由行政長官委任。而表決的方式則是以絕大多數制決定(如九人全員在場,則要有7人贊成才能通過)。理論上,行政長官可以對推薦的人不作任命,但是這應該沒有發生過。但是大家可以在研讀完上述Lady Hale所提出的四個司法系統的理想後,想想究竟現在的司法人員委任制度是讓司法系統離那四項目標越來越近還是越來越遠呢?關於香港法官任命制度,我會另文再詳談。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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