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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焦土 — 兼論《香港民主及人權法案》

2019/10/1 —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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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言】

政府推動《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工作引發一連串重大政治風波。在這一風波中主張林立,政治波浪闖入香港人的生活中。在種種討論中有一個議題過去不太受人關注,卻在最近三個月中牽起大量討論,那就是焦土論。

主張焦土者認為中共、港府及香港大量親政府既得利益者長年以來利用香港於國際社會中的獨特地位獲利不少,促請國際社會取消香港特殊地位則可以對當權者及既得利益者帶來阻嚇作用。相關論調在過去數年間已開始萌芽,並在是次騷動中正式成為一個被廣泛討請的議題,激起了不同人士對此理論的討論。反對者普遍認為香港對中國的影響力有限故焦土功效不大,從香港流失的資金只會徒益新加坡、台灣及其他鄰近地區。這類論述大多只談到焦土話題的枝節之處,並未觸及焦土論中較為深層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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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探討焦土論的一些側面,焦土論最大的迷思為何?現在是否具備進行焦土的條件?

受中美貿易戰及反修例風波影響,香港經濟已無可避免地陷入衰退之中。不少人對此大為驚恐,除了替自身利益憂心以外亦不願讓其他地方乘香港之危獲利。香港在當中要付的成本固然不低,這層次的經濟衰退雖已達切膚之痛,但還未惡化至致命創傷。只要香港在渡過這次危機後仍保有其基本盤,今天流失的資金、機會仍有機會回來。甚麼是香港的基本盤?香港雖然不是一個民主社會,卻是一個開放社會。半民主制度、法治、普通法系、資金自由流通、資訊無法屏蔽,再加上和中國處於同一大陸卻又具備一定程度政治區隔的格局,正是香港配得國際社會承認的理由。體制崩壞雖然使香港價值有所減少,但仍未完全喪掉。在當前極為凶險的形勢底下,把基本盤全部作為賭注的舉動略嫌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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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今時今日的成就建基於其在國際上的獨特地位相信是不爭的事實。人在甚麼時候會為失去一件事物而感到緊張甚至憂慮?答案就是失去了就再無法得到的情況下。假設美國判斷香港和內地城市毫無分別,把香港政策法所賦予的待遇取消,香港的獨特地位就很難再得到。在是次抗爭博弈中,香港抗爭者的本錢其實只有香港獨特地位所帶來的國際連結,這國際連結是其中一個使中共政府考慮鎮壓成本的理由。如果香港不再擁有這特殊性質,淪為和新疆無異的中國內地地區,中國政府即可徹底鎮壓並直接施行一國一制。在實行一國一制後,中國政府實在難有理由重建香港的獨特性。當香港和內地徹底一體化,我們又怎能想像國際社會重新賦予香港特別地位?

既然如此,焦土論的價值到底何在?接下來我要說明的是提出焦土論並不等同以焦土為終點。焦土作為一種目標雖不合理,作為一種手段又如何?焦土論要達到提倡者所想像的恐嚇功效,最低限度要符合一個條件。提倡者是否有能力作出焦土行為。

假如焦土論支持者並沒有作出焦土行為的能力,那他們在當權者眼中就只日一群不足為慮的人。恐嚇能成功的前提,是恐嚇者有能力而且有可能做出他所說的行為。同樣地,提倡焦土論者要成為既得利益者們的威脅就必然在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利益才行。讓我們檢視一下香港目前的局勢,香港群眾到底有甚麼方法可以做成一種極大破壞,其程度足以令香港權貴立馬嚇怕?恐怕沒有。有人認為美國國會的《香港民主及人權法案》的制裁方案就是一例。在當今世界,能在國力上對抗中國的只有美國。美國的介入亦有稍為減慢中國對港侵蝕的可能。可惜的是,美國這一遠水對於香港這場大火能做的事十分有限。在這裡,我不談美國政府、國會到底抱持著怎樣的打算來推動這條法案。但當這份法案進入即將討論、通過的當下,中共、港府對人民施加的暴力卻沒有絲毫減退,那這份法案的阻嚇力度到底有多大?一般認為法案最大的阻嚇力在於美國國務卿必須每年提交報告,檢視香港是否有足夠自治水平來享受美國所給予的特別待遇。很多人因為美國國會提出動搖《香港關係法》的說法,便深信法案足以令中共稍為卻步。無奈現實是殘酷的,香港所牽連的大量利益使中國無法一下子收拾香港,美國亦然。取消香港地位一事,必然牽涉複雜的國際角力,特別是中美關係。站在美方立場,盡快和中國達成協議並換取更好的貿易條件是首要目標,過份插手香港問題對此並無幫助。當中美關係在達成貿易協議後回復正常,這把架起了的刀短期內當然不會有落下的一天。《香港民主及人權法案》或許只是一台不會斷頭的斷頭台。

最殘酷的事實是香港政局走向並不取決於香港本身,而是在港府背後操盤的中國共產黨。即便我們把香港的一切都燃燒殆盡,那熱度可能都不會超過中共的承受範圍。在群眾處於下風之際,我們當然不拒絕一切打擊敵人的手段。但身處歷史現場的大家理應認清己方實力,合理管理期望。

焦土論在這個時間點中進入大眾討論話題之中,為我們提供了相當多的思考空間。在運動陷入瓶頸之際,會不會是一個空間讓我們重新認識香港抗爭的基礎到底在哪裡?如果香港的抗爭力量無法延續下去,我們又怎能成功?我們需要激情,但劣勢之中往往要比對方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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