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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自決運動之一:雷動無太阿 自決有歧路

2016/3/29 — 13:30

戴耀庭的雷動計劃,有著重建立法會議席結構的意味。(資料圖片)

戴耀庭的雷動計劃,有著重建立法會議席結構的意味。(資料圖片)

團結不是技術問題

戴耀庭的雷動計劃,原意很好。它想動員各區民主派選民,左右選舉,更是大膽的民主提議。傘運之後,民主陣營更加七零八落,的確要在9月選舉之前,重整旗鼓,團結最大多數,對準民主公敵。但雷動只重技術安排,太少政治,在這個時刻,便有如武士上陣,空有戰陣,卻無太阿寶劍,豈能不敗?團結,不是技術問題,是政治綱領的問題。舊泛民的政治路線,即在中共基本法鳥籠下實現港人自治,已隨傘運之終結而終結。自然,多數港人仍只求高度自治。但今日港人,亦遠不同於舊日。上述舊泛民路線,青年聞之,固然訕笑;中老年聞之,亦低頭嘆息,自知無望。這個時刻,還想以舊路線做團結的基礎,能鼓舞士氣嗎?若然不能,又該以什麼新路線為基礎?問題不解決,雷動便動不起。要解決問題,只有以自決為團結的新基礎,以自決保自治,才能為港人帶來新希望和新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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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以自決求團結,才是最大限度的團結。對只求自治者來說,支持自決,只有好處,沒理由反對,因為自決不等於港獨(我親耳聽過一位泛民以為相等,其無知可見)。其次,對港獨派而言,除非是不民主的港獨派(即不經過民主自決,自行求獨),否則,也應該支持港人先行使自決權,再以民主方式來獨立。[i]

自決非趁墟,歧路易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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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自決的聲音,三十幾年前已有,不過很小。[ii]傘運以來,才開始熱議。一年多以來,戴耀庭曾有唱和,最近黃之鋒也提出自決公投。另一方面,排外本土則時而講自決,時而講港獨,更加鋒芒盡露。更多人仍在躊躇觀望。有些是因為覺得爭自決,比諸保自治,若非更難,至少一樣難;既然一樣難,不如悉由舊章,繼續路徑依賴。這樣把難易孤立來看,其實沒有全局觀點,看不到政治較量全景圖:做快樂臣民,看似較易,但永遠鍛煉不出自主能力,因此永遠俯仰由人,永無自治;力爭自決,看似很難,卻能從奮鬥中鍛煉出民主戰士,激勵民主派群眾士氣,在關鍵時刻,便有力量與專制攤牌,因此才相對容易。

或云,舊泛民中,必有人繼續抗拒自決,所以,以自決為大團結旗幟,亦必達不到團結目標。此話不然。無論如何,香港原泛民陣營,業已分化,且必再分化,從舊泛民派,分出自決民主派,或港獨派,關鍵是分出之後,在對付民主公敵時,能否回頭又求同存異,分進合擊。這在國外,簡直是常態,也是高層次的團結。沒有太阿劍的雷動計劃,這種團結,乃混沌糊塗、沒有願景、互相牽扯的團結,是攬住一齊死的團結。

也有一些青年朋友,同意自決主張,卻覺得排外本土已佔先機,自己再提便純粹附和,所以不提。這是多慮了。即使純粹從策略看問題,有先發制人,也有後發制人,豈有先發必贏?從政治角度看,自決雖變時髦,很多問題尚待澄清,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自決,又不是一句咒語,誰先念叨誰就做主。自決,也不是單議題目標,與「最低工資」的運動殊不相類,它涉及政經權力的重新洗牌,是一場巨大長期的社會改革工程。正因如此,所以自決路線,紛紜雜陳,豈只一種,有些引向民主,有些只能引向專制和內戰!可惜到今天為止,排外自決路線,有如趁墟;民主自決路線,隱而不彰。民主志士,尚待努力。

排外自決,撕裂港人

梁天琦以六萬多票落選,從此便有所謂三分天下之說。實際上,排外本土不過空心老倌,除卻口號,還是口號,口號不怕多,只怕不夠聳動,排山倒海,時而自決,時而港獨,時而大香港主義,時而「一國良制」,時而「修憲」,時而「制憲」;大佬你邊句真?但污衊抹黑對手,則一以貫之。如果你請他們解釋,自決與獨立,有何不同;「香港國」之憲法,該如何寫;「香港人」,何以次次定義不同?在質問下,彼等只知口出惡言,大聲夾惡,以掩心中之瞠目结舌。又或口頭民主,實則不然。例如黃毓民所謂「全民制憲」,具體辦法卻是由「原有立法會三十五名直選議員為骨幹」組成「修憲港是會議」![iii]真是笑死人:35人中還有十幾個建制派議員,由此等人物修憲,豈非放水,給北京破壞港人翻身作主的機會?其他泛民直選議員,又豈可不經真正民主程序,而僭越全民,自行修憲?全世界民主制憲,都由普選全權的制憲會議行之。你們的制憲,號稱全民,具體辦法卻是如此不民主!這條「自決」、「港獨」路線,一言蔽之,絕非民主自決,乃排外與威權主義之路,陰謀家極右派之路,與剛被國際刑事法庭判處40年監禁的波斯尼亞屠夫卡拉季奇、這類種族主義者的主張,不相伯仲。大香港主義,與大中華主義,實在相反而又相成,都是排外而威權的種族主義,所爭者,不過誰當大佬。二者如再有不同,便是大香港主義,未及打敗大中華主義政權,便先行在香港內部,挑起「中國人」與「香港人」兩種身份的內戰。

有支持自決的青年朋友說「不排除與任何政黨合作」。那是否包括上述的排外極右政黨呢?是否講自決,就不講民主呢?

之鋒方案,尚可商榷

另一個自決聲音,出自黃之鋒,他提出公投自決。之峰與雙黃一陳,自然不同。但公投一議,尚可商榷。

1 單靠公投,就沒有民主商討

  公投只適合單議題事項。但香港行使自決權,不能只決定獨立與否,更需要重訂基本法。但這樣複雜的議題,公投根本無能為力。公投可以補充制憲會議,即待其制定憲草後,付諸公投。但不可單靠公投行使自決。制憲會議可以長時間逐一審議七八個憲法草稿,但公投只能有幾個簡單選項。其次,選民通過制憲會議代表,可以對不同方案修改、補充,但公投,選民只能有贊成、反對、棄權三種選擇,而不能對原案修改。

2 蘇格蘭的例子不直接適用

  蘇格蘭2014年公投,是行使自決權而結果不獨立的經典。蘇格蘭這樣做,而不會出現上述弊端,是因為蘇格蘭公投之前,早就有了蘇格蘭自己的共同體,並體現在歷史久遠的蘇格蘭國會上。現今的(1998年以來)蘇格蘭國會雖然只有自治權,但由於已經是普選產生,能代表民意,所以,如果公投通過獨立,可以輕易由蘇格蘭國會去籌備新國家憲法,沒有人會質疑它沒有代表性。香港之不同,在於港人從未成為共同體,也沒有自己的民意機構,供港人民主商討重訂基本法。再者,公投本身不可能成為港人共同體的載體,因為公投的選項設計,先於港人共同體而存在,必然不代表港人,更大可能是由原統治集團收編一些民主叛徒後制定。選項由這些人設計,不可能引向民主。只有港人普選產生的港人代表會議,才能代表港人。所以蘇格蘭公投例子,不能直接適用香港。

3公投易成獨裁/政客工具

  由於上述特點,單靠公投,容易成為統治者/投機政客操弄民意的工具。法國就是一個很好的經驗。1851年,拿破崙第三籌劃政變當皇帝,方式卻非常「民主」:他把是否同意延長其任期十年,付諸公投,結果九成選民贊成,他們不知道,這是送給獨裁者謀殺民主的屠刀。戴高樂於1958年的公投,雖不如拿破崙稱帝之反動,動機與結果卻匹配。這便是所謂拿破崙主義的其中一個特點。講公投而不知道拿破崙主義,莫言公投。

2016年3月29日

 

[i]「港獨基本上不出兩種。一種是不徵求港人意見,不經民主程序,自行拿槍或者不拿槍去發動獨立運動。第二種,是尊重民主,所以同意爭取召開港人代表會議,決定香港第二次前途問題;同時又準備好在會議上爭取通過獨立方案。」請參考筆者《求同存異,共商自決》。

[ii] 例如1983年先驅社的《香港人的出路:爭取民主,收回主權

[iii]《「全民制憲,重新立約,實現真正『港人治港』」動議發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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