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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當年的中史老師 謝謝每一位仍在堅持的人

2016/6/4 — 15:17

中三那年,有個班房,有位中史老師,沒有按照課本內容說下去,他用一整課,去講六四。

義正辭嚴,在每行木桌之間,從來沒有如此靜止過,聽到同學們的呼吸聲,老師聲音迴盪,眼珠在我眼裡打轉。看到六四的照片,驚覺在同一個世界,有拋頭顱的學生和工人。鐘響突如其來,老師說不必敬禮,就此下課。

第一年去六四晚會,是公公說一起去,一家人出發,很晚才到,不一會兒,他說腳痛要走,他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六四或游水過來的苦難日子,反倒是直接叫我們到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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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每年,我都有去。有一年以學聯身份,在台上,那年雨很大,秘書長陳樹暉不斷發抖,我在他身旁,聽一段宣言,宣言內容緊扣社會當下。那年全場水浸,但人們仍站著。有一年,我沒進場,參與場外的「搖滾不容殺人政權」音樂會,在集會以外,以搖滾記住反抗精神。音樂會的主題是「六四鎮壓,從未停止」。

有一年,我看到「德昌里」寫上一條橫額「如果燭光沒有燃點生活每一面,我們每年就只能在維園見」,他們靜靜舉起橫額,給進場的每位朋友看。六四意義不止於悼念,而是與年度間的每一場反抗運動結連,不忘反抗精神、不忘人文關懷、不忘六四以外每場正在醞釀的運動,幾年前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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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當年今日」,重看不少「學聯絕食六十四小時」的照片,現在說起來彷彿很膠,大可能被形容為「鳩造」,絕食苦了自己,也不獲成果。然而我回想起,三年的絕食裡,有許多中國人來過,有位斷了腳的維權人士、有地下民運人士、有逢六月初就會來港的北京人,他們說絕不能錯過每一年維園。他們問我要當年六四的影印報紙,拿走。有人在晚會舉起一張大意寫上「我是中國人,我來這裡」的紙板。與他們交談之間,曾經有人說過,當他們看到香港人於國際前表現對六四仍然存在著記憶,就是在每年打壓裡,的一份精神食糧。

有一年,我和莊員,在嶺南學生會的地板上,以半趴的姿勢,寫下六四名單上,所有被殺學生及工人的名字、寫下天安門母親丁子霖的書信。然後放到永安廣場附近。那時,我希望人們仍然記起為民主奮鬥的人,以及之中的人性光輝。八九之後,香港變天,人們紛紛上街,各人離不開電視報導,梁振英簽下登報聲明。那些名字都是,在四份一個世紀之前,極權中掙扎的每一個人。

每年六四前夕,看《天安門》、聽林耀強、陳清華等人的分享,我都會哭,廣場的學生請當年的香港學生一定要走,工人市民冒死護送他們離開,讓香港人把真相帶回去。他們在酒店、長安街、醫院穿梭,希望看到生命的跡象,卻多次看到一具具屍體。廣場裡的人知道,真相在中國,將投入黑暗。如是者,林耀強能夠坐在我眼前。他們每一位都存有內心無法磨滅的記憶。當年在場的記者蔡淑芳,更是離不開那份牢牢的記憶,每次抗爭現場看到她,都映照出沉重的身影。

有一年遊行,是關於艾未未的,司儀洪曉嫻在台上唸出每一位被捕維權人士的名字及罪狀,「罪名不明」、「罪名不明」、「罪名不明」,這段聲帶被收錄在盧鎮業的紀錄片之中,我會形容為平靜中的震撼。政權黑暗,但他們沒有恐懼,依舊前仆後繼走上這一條道路。最近傳出維權人士巧拉在獄中被污辱,心裡難過。如果我們能夠集體讓他們知道香港有著星星之火,我會去做。

看到昨日香港01的片段,當中有不少學生對於六四不太理解,心裡微震。我也是年輕人,我會去悼念、會去守護記憶、會去前行、會往民主的路途上走。謝謝當年的中史老師、謝謝每一位仍在堅持的人。唯有溫熱才能在黑暗中有所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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