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zu 薯伯伯

Pazu 薯伯伯

旅遊寫作人,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及《北韓迷宮》,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為 2016 金閱獎及 2017 出版雙年獎得主。最新著作為《西藏西人西事》。目前在西藏經營風轉咖啡館。作者 Facebook:https://www.fb.com/pazukong;風轉咖啡館:https://www.fb.com/spinncafe;Pazu 兒歌網:http://www.pazu.com;相集:https://www.instagram.com/pazu

2019/6/17 - 11:43

謹慎提防對逝者的抹黑

2019 年 6 月 15 日,香港人梁先生,身穿黃色雨衣,背上寫上「林鄭殺港,黑警冷血」,並在金鐘太古廣場外牆的工作枱外懸掛「反送中 No Extradition To China」、「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傷者,林鄭下台,Help Hong Kong」的抗議標語,及後墮樓身亡,為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抗爭路上,首名犧牲的人。民陣原本已經議定在翌日舉行大遊行,而梁先生之死,觸發更多人上街,有不少市民在現場獻上白花悼念。(作者攝)

2019 年 6 月 15 日,香港人梁先生,身穿黃色雨衣,背上寫上「林鄭殺港,黑警冷血」,並在金鐘太古廣場外牆的工作枱外懸掛「反送中 No Extradition To China」、「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傷者,林鄭下台,Help Hong Kong」的抗議標語,及後墮樓身亡,為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抗爭路上,首名犧牲的人。民陣原本已經議定在翌日舉行大遊行,而梁先生之死,觸發更多人上街,有不少市民在現場獻上白花悼念。(作者攝)

在反修訂逃犯條例的抗爭路上,有人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控訴霸權。網上的聲音各走兩極,支持建制的人,對逝者言辭尖酸,不提也罷。但在同路人的哀悼聲中,有種觀點,我覺得也要避免,就是認為逝者犧牲性命是「不值得」。

一件事是否值得,除了有個人的判斷,也有群眾的看法,尤其對於就義之事。如果大家認為值得,也就值得。如果覺得不值,控訴得不到迴響,這條生命的力量就會大大減退。

他在生命最後一刻,說要全面撤回送中。他用生命最後一刻的光輝,向全世界說這不是一場暴動。他要求釋放學生傷者。他要求林鄭下台。他呼喊著 help Hong Kong。他臨死前沒有為自己追求甚麼,他記下的,全是眾人的福祉。他捍衛別人的自由,包括了那些與他政治理念完全相反的人。我見到有人嘆息,也有人嘲笑。只是,將來有朝一日,我們能夠免於活在恐懼之下,就是靠這些人的努力,所以我們一定要記得他的名字,他是梁凌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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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發後數日內,開始有些關於梁凌杰的報道,對他有更立體的描述。他的臉書上,看到他助養兒童,向長者派米,更為湖南山區兒童籌款建學校。之後《蘋果日報》訪問了梁凌杰的父母,他們說:「明白兒子是為了社會不公不義之事而勇於發聲,全家均以他為榮。」香港很多人也是以他為榮,失去了一位香港之子,是這次運動最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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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念及記錄梁先生的同時,也要防範政權或親政權的媒體,對梁先生進行任何抹黑。抹黑有很多種手法,硬的,軟的也有。即使是麻木不仁的政權,也忌諱被人標籤為殺人政權,所以當權者會用盡一切方法來擺脫自己的污名。他們會動用親政府的媒體,編織大量故事,混淆視聽,讓人懷疑逝者的動機,進而貶低其遺心志向。

我在下面謹列幾個可能的抹黑方式,讓大家加以提防。

一,政權會把犧牲強調定性為自殺,所以我們必須分清楚犧牲和自殺的分別。
二,誣指其收了錢,從而暗示他為錢財利益而白白送上自己生命。
三,把一切對他犧牲前的支援,都包裝為教唆。例如有議員跟他談過話,就說該議員慫恿他人自殺。
四,把一切對他家人後來的支援,尤其金錢上的幫助,都說成是鼓吹自殺,把基金的撥款說成是安家費,進而加強「收了錢」的說法。
五,較軟性的手段,包括從其生前的財務、事業、感情、就業狀況各方面著手,企圖營造逝者是因為個人原因而選擇自殺,而非因政權的逼迫而選擇用生命作控訴。
六,媒體可能會對該人作大量人格分析,包括性格是否內向,婚姻狀態,單身或拍拖之類,這類資料本來只是基本陳述,但隨時可以被利用成為攻擊的借口,要極為防範。
七,從心理方面著手,暗示逝者因抑鬱或其他心理疾病而尋死,從而減低政權的責任。這方面可以包裝得極為軟性,例如找有泛民背景的醫生作一些心理分析,同時又說一些話來勸勉青年讀者。在勸勉的同時,卻也可能誤墮圈套,強化了逝者因心理病而尋死的假象。
八,聲稱有外國勢力操縱,如果逝者有參與過任何外國組織,也可以被加以利用。
九,聲稱死者是因失足意外而身故。

不得不提,在同路人當中,自從梁先生犧牲後,有人開始發一些關於抑鬱或心理輔導的資料,雖然是出於善意與關心,但要分清兩者的分別。梁先生留下的公開遺書,提到的遺志既簡短,也清晰明白,五點分別是:

一,全面撤回送中
二,我們不是暴動
三,釋放學生傷者
四,林鄭下台
五,Help Hong Kong

他的死因很明顯,不是因為抑鬱或心理病,他是以生命作控訴。即使是出於好心好意,我們也不應作任何揣測或推想。

至於在提到梁先生犧牲一事,如果同時提供一些心理輔導資料,也無可厚非,始終有人會因為這次事件而感到心理壓力。只是,切忌把梁先生之死,與任何心理疾病相提並論,要謹慎分清楚兩者的分別。

生命成可貴,犧牲之事,一個也嫌多,但願以後不會再發生。在提及這類不幸事件時,總會有兩方面的擔心,既害怕有人模仿,也憂慮有人遺忘。現在既然已成事實,無可挽留,我們輕易的沉默,難道就是對逝者最公平的處理嗎?我們難道不能一邊記錄及紀念他,一邊提醒別人不要仿效嗎?

在生的人,除了紀念,還要記錄,讓他生命的能量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切莫讓他伴隨寂寂朽木默默同腐,要讓世人得見那迸發萬丈光芒的耀目流星。除了獻上白花,也要為他在歷史上留名,讓別人,讓自己,永遠記得,在大道廢亡之際,才會有仁義之士出現。

祝願逝者安息!?

小注:這裡提供一些求助熱線,我們既要尊重逝者的意向,不應污名犧牲的人,但同時也希望其他人可以尋找不用傷害自己生命的抗爭路線。

以下是一些求助熱線: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熱線︰23892222
撒瑪利亞會熱線(多種語言)︰28960000
生命熱線︰23820000
東華三院芷若園熱線︰18281
社會福利署熱線︰23432255
醫院管理局精神健康專線(24 小時精神健康熱線諮詢服務):24667350
明愛向晴熱線:18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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