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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總雞蛋擲高牆之後 — 重溫《雞蛋與羔羊》

2019/6/26 — 17:09

無論這次運動成功與否,警察總部外牆遍佈蛋漿痕跡、蛋殼碎片的畫面,必然載入香港歷史、甚至世界抗爭史冊。

雞蛋除了可以羞辱當權者、執法者、表達不滿外,更是一個強烈的象徵。這正是對著名的《雞蛋與高牆》比喻,最強而有力的現實呈現。

村上春樹說過:「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那邊。」雞蛋撞向石牆 — 雞蛋粉身碎骨、腦漿迸裂、肝腦塗地;石牆卻冷漠以對、無動於衷、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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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責難示威者浪費食物,可是,多少畫家也用蛋黃開成顏料繪畫,可能也繪不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場面,在我看來,這些雞蛋比用於顏料繪畫犧牲得更有價值。也許有人責難示威者擾民、太暴力,但誠如村上春樹所說,無論雞蛋是多麼錯誤,我們也應永遠站在雞蛋那邊。

詞人周博賢曾受電影《被奪走的十二年》啟發,化用「雞蛋與高牆」的比喻,填寫了《雞蛋與羔羊》一闋詞,致敬所有抗爭者。「A 餐雞蛋撞石牆,不怕壯烈下場,決不退讓」,正是這次香港反送中抗爭所有抗爭者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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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倉的窗,鎖鏈的聲響,告訴我知往日成為絕唱」— 梁天琦、盧健民等義士因魚蛋革命失去 6、7 年自由,失去人生的黃金歲月,今次簡單如在 Telegram 開設一個群組、示威受傷後到醫院求醫,都有機會被控暴動罪,步梁天琦、盧健民等義士後塵身陷囹圄。香港已經變為一個大監倉,往日言論自由已成絕唱,「四處迅速褪掉舊有色相」,市民處於白色恐佈下人人自危,簡單如使用黑色洋紫荊作為臉書頭像、加入一個 Telegram 群組,都需要擔驚受怕,怕被警方濫捕、被律政司濫控。

「屠刀機槍、高舉得囂張」— 150 餘枚催淚彈、數十枚布袋彈、橡膠子彈,棍棍打頭、鎗鎗打面,警察濫用暴力的程度想是殺紅了眼、已經失去理性。或許有個別激進份子有投擲磚頭、鐵枝,但正如警察「一哥」所說,使用武力抗爭的示威者只屬少數,充其量只有五人屬於暴動,大部分示威者只是和平表達意見。而且,警察已經身穿最高防護度的防暴裝備、面罩,而示威者只有個普通頭盔、口罩。裝備精良的警察,面對五個較激進的示威者,竟不能迅速制伏?需要動用 150 餘枚催淚彈、數十枚布袋彈、橡膠子彈?需要瞄準頭部發射?需要把示威者在地上拖行再圍毆?

「一顆雞蛋撞石牆,不免碎裂斷腸,怎麼較量」— 雨傘革命徹底失敗,為香港市民帶來集體的「習得無力感」,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型群眾運動,竟然一無所獲、徒勞無功。連傘後一代要參政,從體制內抗爭,也統統遭取消資格,逐出議會。港共政權斷絕了一代人從體制內、體制外改變社會的所有道路,不免令人灰心喪志。梁頌恆、游蕙禎被暴政硬生生剝奪其應有的參政權利,甚至被追討訟費、議員薪津。最教人心灰的,是竟有同路人指責他們是打開 DQ 缺口的「鬼」,完全是 blame the victim,現實的殘酷叫人想起鍾氏兄弟《時代的顛覆者》的一句「奮勇去抗爭,想不到,換來是現實的煎熬」。

雨傘革命失敗後,再經歷 DQ 潮,抗爭者一一被關進大牢、甚至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香港人被一重重黑壓壓的陰霾籠罩著,跌進了社運低谷,都覺得灰心、無力,仿佛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但這次反送中運動,確實令人振奮,香港人開始慢慢從無力感中走出來。

6 月 16 日二百萬人遊行,也許受 6 月 12 日警察濫暴、6 月 15 日林鄭記者會高傲的態度、以及同日太古廣場烈士梁凌杰先生的犧牲激發出來。而 6 月 12 日萬人包圍立法會,則受林鄭漠視 6 月 9 日百萬民意,一意孤行如期二讀送中惡法而激發。那為什麼 6 月 9 日會有過百萬困在無力感多年的香港人肯站出來?

惡法本身之醜惡、各國商會領事、兩大法律團體,甚至法官發聲、眾多聯署,以及立法會「雙胞委員會」事件,提示我們《送中惡法》通過後,我們會「中伏被騙,成為奴隸,大劫在頭上,不堪設想」。這些因素固然與百萬人上街有關。可是,要突破「遊行無用」的無力感,卻有機會因為一幅動圖(GIF 檔案)之威力。

6 月 9 日遊行前,適逢六四三十週年,一段震撼人心的短片首次曝光,相信鼓勵是不少人走出來的其中一個原因。短片被製成動圖於網上廣傳,片中一名騎著單車、架著眼鏡的熱血少年,帶著滿懷希望的微笑,對記者說道:「去遊行!天安門廣場(為什麼?)因為這是我的責任。」當想到八九民運學生面對極權,卻滿懷理想,奮勇抗爭,令人不禁感動得眼眶通紅。

後來網民發現了香港雨革版本的短片,當被問到為什麼回到示威現場時,示威者答道:「Why not? This is our home!(當然!這是我們的家!)」雖時代不同,但精神一脈相承。

直到 6 月 9 日當日,有示威者接受外國記者訪問,內容大概如下:

記者:Do you think this demonstration works?(你認為這次遊行有用嗎?)
示威者:Definitely not. This government is not listening. (絕對無用,這政府不會聆聽我們聲音)
記者:Then why come?(那你為什麼出來?)
示威者:At least we tried!(至少我們試過!)

「一顆雞蛋撞石牆,不免碎裂斷腸 怎麼較量?一堆雞蛋望石牆,可以變做力場,繼續擴張!」不是因為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有希望。縱然無力、縱是無望,僅因捍衛家園的責任,我們亦必須嘗試。抗爭或有如以卵擊石、蚍蜉撼樹,卻要聚沙成塔,要有精衛填海、愚公移山的精神,相信憑群眾力量,終有一天水滴石穿,蛋漿可以穿透石牆。

「要是有想像,漂亮。」

作者博客

《雞蛋與羔羊》

主唱:謝安琪
作詞:周博賢
作曲:周博賢
編曲:周博賢
監製:周博賢

寢室的花香 妻子的瀟湘
過去美好片段夢裡湧上
監倉的窗 鎖鏈的聲響
告訴我知往日成為絕唱

惺忪醉過後還信
生活又如常
怎知卻中伏被騙
成為奴隸 大劫在頭上
不堪設想

A餐雞蛋撞石牆
不怕壯烈下場 決不退讓
B餐俯首做白羊 一世困在牧場
餐券這兩張 怎麼取向
人已到了決志現場 再拖便遭殃
仍扮作昏睡 大夢裡等瞻仰

警鐘給敲響 聲音多緊張
四處迅速褪掉舊有色相
屠刀機槍 高舉得囂張
要過去的價值成呆壞賬

久安慣了曾迷信 福樂是恆常
怎想到昨日還有 會剎那變走
像千噸雪霜 降在頭上

A 餐雞蛋撞石牆
不怕壯烈下場 決不退讓
B 餐俯首做白羊 一世困在牧場
餐券這兩張 怎麼取向
人已到了決志現場 再拖便遭殃
忘掉遐想

一顆雞蛋撞石牆
不免碎裂斷腸 怎麼較量
一堆雞蛋望石牆
可以變做力場 繼續擴張

今天雞蛋撞石牆
不怕壯烈下場 決不退讓
否則俯首做白羊 一世困在牧場
怎樣較理想 盡早思量

人已到了決志現場 再拖便遭殃
仍扮作昏睡 大夢裡等瞻仰
要是有想像 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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