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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亂越有利? 當權和在野派的危險遊戲

2016/11/9 — 12:40

作者回想:主流輿論何時出現「港獨」一詞?2015年1月,特首發表施政報告,當中提及《學苑》的封面專題《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和《香港民族論》一書。

作者回想:主流輿論何時出現「港獨」一詞?2015年1月,特首發表施政報告,當中提及《學苑》的封面專題《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和《香港民族論》一書。

【文:句號】

人大「釋法」,不但衝擊了香港的司法獨立,也再次喚起了「雞蛋與高牆」的無力感。當「河水不犯井水」成為天荒夜譚,香港人更要思考新的應對策略。這樣大的課題當然不是一篇文章就能回答,但設想「河水」、「井水」兩者內外的互動,是構思策略的第一步。

筆者希望透過下述一個虛構的情境 (註一),協助作出有系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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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的情境:一場危險的遊戲

先簡述這個虛構的情境。假設這個情境有兩個層面:主權國家和地區。在主權國家層面,又假設分為當權和在野兩派。假設這兩派互相競爭。當權派雖然掌權一段時間,但仍需要實質政績 (即:持續的經濟發展,以及國力提升) 去鞏固執政地位。當權派希望政治環境穩定,讓他們孕育政績。相反,在野派則希望找到方法挑戰和奪取當權派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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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區層面,兩個派別有各自的代表,但在野派的代表在地區當權,當權派的代表希望在未來執政。又假設地區的主流民意,是希望回復地區曾經擁有過的自主權,同時不希望極端的政治影響固有的利益。地區的主流民意大概就在中間位置,而兩極則只有少量民意。為求簡單易明,假設中間民意佔90%,兩極各佔5%。地區主流民意和主權國家的當權派有一共通點:都不希望出現激烈的政治鬥爭。政局大致穩定,雙方就可各取所需。

主權國家的在野派,希望透過地區挑戰主權國家當權派。簡單而言有兩個策略:(一) 將自己定位在中間,直接與當權派爭奪中間主流民意;(二) 將自己定位在其中一個極端 (例如極左),然後運用手段,將主流民意拉向極端,改變主流民意的分佈。對在野派而言,第一個策略並不實際,因為當權派在主權國家層面的執政權使在野派處於劣勢;第二個策略較為吸引。

如何可以做到第二個策略? 其中一種做法,是在野派在地區層面吹噓、放大極右端的意見,同時以此去「印證」主流地區民意正走向極右端。在野派便可以此為藉口,游說或逼使中間偏左的民意走向極左端,以抵銷極右端的「滋長」。同時,在野派的地區代表是當權的,所以後者可以運用權力,在地區層面激化整個過程。結果,本來中間的民意便會各走極端。假設中間90%民意,一半走向極左,一半走向極右,民意分佈便會變成極左5%+45%=50%,極右5%+45%=50%,中間0%。主權國家在野派聯同地區當權派,以上述手段將自己的民意支持由本來的5%增至50%,而主權國家當權派的則由90%跌至0%。當然,這極端的情況是源於筆者設定了極端的數字,但由此可以看到,主權國家兩派的支持此消彼長。對在野派而言,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另一方面,兩極化的政局下,難以出現協商和妥協,取而代之的是鬥爭。因此,地區政局不會穩定。這對主權國家當權派「穩定謀發展」的目標,極為不利。在野派更可以地區政局不穩為由,質疑主權國家當權派無力執政。

假設地區定期進行首長選舉,而主權國家的兩派可透過各自在地區的代表,影響地區首長選舉的結果。對主權國家在野派而言,為讓地區當權派連任,他們需要鞏固或加強趨向極端的政治分佈;對主權國家當權派而言,將主流民意保持在中間,有助協商和穩定,增加做出政績的機會,並減少在野派的攻擊。

社會兩極化嗎? 兩極化對香港人有利嗎?

「港獨」在政治光譜的最右端。回想一下,主流輿論何時出現「港獨」一詞。2015年1月,特首發表施政報告,當中提及《學苑》的封面專題《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和《香港民族論》一書 (註二)。《香港民族論》和《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在它們各自發表的時候,沒有甚麼輿論注意。施政報告發表後,傳媒廣泛報道特首在施政報告提及《香港民族論》一書。然而,「港獨」不是香港人的主流思想:2016年9月立法會選舉地區直選的結果,沒有出現「港獨」佔多數的情況。現時立場相對最右傾的本土派和自決派,也只佔6席。

再回想早一段時間,2013年1月,有香港學者發表《公民抗命的最大殺傷力武器》一文,提出「佔領中環」(即「和平佔中」) 的概念。在文章剛發表的時候,沒有甚麼主流輿論注意。半年後,即2013年7月,中方駐港代表官員在公開場合提及「佔中」並表示反對。往後事情發展,包括「8.31決議」,相信讀者都歷歷在目,在此不贅。

回到上述虛構的情境,假設在極端的政治氣氛下,原來90%居於中間的民意,有50%的不為所動,維持居中。那麼就算其餘的走向極左,極左的45%仍少於居中的50%。然而,如果主權國家在野派誘使10%由中間走向極左,而有另外10%原本居中的走向極右作為回應,極左便可利用「有人走向極右」為口實,呼喚更多人走向極左,而極右的亦會做同樣的事情,最後中間消失,成為了上述兩極各佔50%的情況。重點是:主權國家在野派只需誘使或買通(例如透過金錢或政治利益)少數的人走向極左 (註三),而少量在中間的人又因而走向極右,最後便會出現極端的政局。

總結:運用邏輯,以現實探求真實

選舉委員會界別分組選舉,將於下月舉行。而現時距離明年3月行政長官選舉,已少於半年時間。

極端的政局對誰人有利? 他們如何可以得益? 如果社會大眾在沒有投票權下想讓屬意的人執政,應該怎樣做? 筆者並不覺得上述虛構的情境,可以完全解答這些問題,亦不覺得這是現實世界的唯一可能 ─ 畢竟在不透明的政治下,社會大眾可以獲得的資訊非常有限。筆者的希望,是透過現實去探求真實:以現實中僅餘可以觀察到的資料,作出合理的假設,並運用邏輯推測可能出現的情況,最後以此權衡利害。希望上述虛構的情境,可以協助大家思考 (註四)。

 

註一:上述虛構的環境參照了美國學者Anthony Downs 1957年發表的學說 (Downs, Anthony (1957). An Economic Theory of Democracy. New York: Harper.)詳見

註二:2015年施政報告第10段提及:「2014年2月,香港大學學生會的官方刊物《學苑》的封面專題是《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2013年,《學苑》編印一本名為《香港民族論》的書,主張香港『尋找一條自立自決的出路』。對《學苑》和其他學生,包括佔中的學生領袖的錯誤主張,我們不能不警惕。我們並要求與學運領袖有密切關係的政界人士勸阻。」詳見

註三:其實主權國家在野派誘使10%由中間走向極右,亦可達至相若效果,但這是後話。

註四:如果進一步在虛構的情境中,加入「主權國家游離派」作為主權國家層面中政治趨中、但會受當權和在野派影響的群體,並以其取代地區民意的角色 (或讓地區民意作為影響游離派的因素之一),思路或許就會更清晰了。

 

作者簡介:80後香港人,曾於金鐘流連,現自我流放英國,攻讀政治經濟學碩士。喜歡思考,相信謀定而後動,希望在這顛沛流離之時集思廣益,拋文字的磚、引思考的玉。對香港、對世界、對未來,不想貿然作結,不想蓋棺定論。未敢草率劃那小圈,只因仍若有所思,若有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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