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躁動與哀愁 — 反修例抗爭下,在港澳生的所思所想(上篇)

2019/9/19 — 16:25

《愛瞞日報》製圖

《愛瞞日報》製圖

香港反《逃犯條例》修訂運動持續燃燒已經超過三個月,連月以來示威活動從未停歇、遍地開花;但一海之隔的澳門,面對鄰岸這場抗爭,卻是「這麼近,那麼遠」。

踏入 9 月,新學年開始,香港中學及大學學界均組織起罷課行動,以延續反修例抗爭。而對於一群在港升學的澳門人,面對連月來香港的衝擊,他們或不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他們會如何看待這場被部分香港人稱「終局之戰」的抗爭?同樣,他們又如何以澳門人的身份投入到運動當中、去思考澳門的前路?

「每一晚 10 點鐘就會有人嗌,我住宿舍。宿舍之間就可能隔 50 米左右,整幢樓的人就開始嗌,對面樓就會回應你,我覺得衝擊是挺大的。」Mandy 回想道。

廣告

Mandy,17 歲,澳門人,剛到香港升讀大學一年級。就最近香港反修例運動一事,「相信比其他澳門人知道多一點點」,她這樣形容自己。Mandy 說話有條理,對政治有自己的一套思想看法,不像一個還沒成年的人。

兩個月前,Mandy 還是一個剛畢業的中學生,面對升學地點及院校的選擇游離不定。但隨着反修例運動的發展及深化,社會眾人角色之變化,Mandy 形容運動影響了她的想法,使其下定決心到港展開她人生的另一篇章。

廣告

香港抗爭帶來的「衝擊」

Mandy 中學時曾加入學生會,令她開始接觸有關行政、政治的事情。2014 年香港發生雨傘運動時,Mandy 是個初二學生,那年,她發現在社交媒體上有兩種分裂的聲音,而這一切跟她自己的認知有所出入,即使回到學校裡去,「也會發現身邊的同學不是很 care」。Mandy 感到詫異,認為人作為社會的一份子,有責任去了解正在發生的事,亦從而確立了自己對政治的興趣。

「覺得好像你越來越踏進這一個所謂大人的社會,(知道)『他們就是這樣玩了!』你不可以避,你只能夠去了解……」Mandy 語速急快,總結自己對世界的洞察。

甫到香港,Mandy 率先迎來衝擊,她形容這個衝擊是來港之前未有過的。「你見到中大,每一條路都有標語,四周都是標語……到你真正來到香港喊口號出來那一刻,會發現跟你在澳門,你打字、你寫文、你出圖說支持……是很不同。」

Mandy 先後參加了中大迎新活動「四院會師」及 9 月 2 日在「百萬大道」舉行的罷課集會,親身感受三萬人齊呼口號的那刻,她深感震撼,「在香港你喊過口號、你做某些行動、你踏出那一步的時候,你會真正的 feel 到…… feel 到你真正在做一些事。」Mandy 指出,港澳最大的不同在於澳門說政治的事時得不到響應,「但在香港談論這些事,是很平常的事,因為大家都(覺得)應該關心。」

然而在憾動之際,Mandy 深知:「這些事不會在澳門發生。」

她認為澳門人相對較崇尚享樂主義,很難會放棄面前的那點「甜」而去追求一些未曾看得見的事。「又或者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根本沒有人跟我們說,原來自由民主這個東西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又或者沒有人跟我們說權利被奪去了,我們應該這樣拿回來的。」

近日,教青局局長老栢生在傳媒茶敘中表示,「不希望教師將政治訴求帶入校園」,又表明局方的明確立場是反對罷課。對此,Mandy 認為其講法不負責任,又笑言「猜不到澳門的教育是這麼成功,令到他們(學生)這麼乖、聽話、這麼不去對所有事抱有懷疑的想法。」

雞蛋與高牆

不過,作為一個澳門人在香港的事件中可以走到多前?Mandy 說,她不希望自己變得太「黃」,更想的是可以從抗爭中抽離自己,在學生、參與者與澳門人的身份之間不斷轉換去投入運動當中。「有些人會覺得這樣想法是很左膠的,又或者很游離的。但這個是事實,我們必須不可以在這些狂熱之中很沉迷,但前提我們是支持他,以及我們會為這件事作出行動。」

「如果作為一個小市民,在面對公權力的情況之下,我們應該永遠企在雞蛋的一邊的。」

面對香港示威者破壞行為的升級及演化,Mandy 覺得可以理解,同時認為一切都是當權者的錯。「因為真的拖了太久。它(港府)不可以期望自己做了一步,大家就收貨……示威行動的升級,是建基於政府對理性表達的無視。」至於示威者的「五大訴求」,Mandy 亦覺得好合理,「 政府或行政長官不應該再當自己是 civil servant,而應該運用該有的政治智慧,把撕裂的社會問題化解。」

那是否像社會所說的「核爆都不割席」呢?Mandy 回答:「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如果連我們自己人都不珍惜,誰會為我們珍惜?」

Mandy 對澳門的事也不是無知無感的。早前有澳人發起反對香港警暴集會被拒,令她對澳門的公民意識進程深感無力及極度失望,「為什麼我們這麼近,文化背景這麼相同,連講的語言都一樣,但我們居然能接受到差距如此大的對待?」

Mandy 回憶當日朋友圈被洗版,全部有關「拒絕」集會的消息都被轉發,並附上「保衛家園」等字眼。「但其實,大家對這件事的認識夠深嗎?其實大家可能都不了解他們五大訴求、不了解《逃犯條例》。」Mandy 嘆息,澳門人正在玩弄及放棄自己的權利。「如果連我們自己人都不珍惜,誰會為我們珍惜?」

她坦言身邊很多朋友出國或去香港以後都不想再回來,因為「你很難去改變一大班人。」但她續說,「任何地方去爭取民主都一定是難的,差在是少少難,還是很難而已。」而 Mandy 這一刻仍然堅定,揚言畢業後肯定會回到澳門來。

「香港都有數百萬人為她爭取,有多少人為澳門爭取?對,很多人都會想去香港。但我會覺得正正因為這樣,我更加需要回來。」

「今次去因為唔知香港會變成點」

相比之下,現時於香港修讀心理學研究課程的 Tracy,參與反修例運動的經驗比 Mandy 來得多,看法也有不同。「會去是因為不知道香港會變成怎樣,好像可以自由發表自己聲音的地方都要失去,我把它當作一個歷史的轉折點,是一個 last chance。」

被外界評為「亞洲金融中心」的香港,位處這座城的人,多多少少都體會到這場運動所帶來的衝擊。Tracy 的衝擊體現在「夜少少出街,就會開始擔心(是否安全),或穿黑衫時無形中也多了顧慮,會想這樣子出去會不會比人截查?」透過這些滲透於生活中的思考,會發現這場運動的影響真的很大。

Tracy 在參與運動的同時開始摸清運動的模式 — 入夜就會有事發生……(待續)

 

原刊於《愛瞞日報》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