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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2019/7/15 — 19:47

7.14 沙田新城市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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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有到現場去。狀態不好,像一顆快要爆炸的火球,殻很薄,動輒崩潰。例如,只是去看一個劇場,到了劇院,在別人的膝蓋和前方的椅背之間走過,不得不碰到陌生人的身體,也感到異常焦慮,最後只能換到路邊的位置,起碼有一邊沒有人,才能呼吸。於是我知道,與外在環境或身邊的人無關,只是身體內的獸在不安地踱步。

覺得很痛。看到衝突的照片。不敢看影片。因為類似的殘忍,腦裡已囤積了過多的影像。不慎看了斷指照,覺得很痛。早上洗頭時,想到斷了指頭的人洗頭也會很痛,就覺得難過。我沒法因為斷了手指的人是執法者,而感到高興,無論如何,他也是跟每一個人有著相似肉身的人,同樣活在這城巿裡的人。由斷了手指的痛,又通往了被插眼睛的人的痛苦。那時他已被制服在地,手腳也無法動彈,眼睛卻承受劇痛,那是一種怎樣的無助和恐懼,我不敢細想。因為斷指有照片,血的照片會刺激感官,引來注視,也有警務署長的譴責,因此斷指的人現在起碼是安全的。但被插眼睛的人呢?誰都知道,沒有照片,沒有消息,石沉大海的暴力受害者,才是在最艱難的處境之中,他們在漆黑無人的夜裡。他們的傷勢不被發現,他們的呼喊沒有人聽見,他們或許仍在遭受更多的暴力。最可怕的暴力,肉眼根本無法發現,但每個人都感到。

即使如此,還是沒去對執法者抱持著真正的恨意,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工具。紀律部隊就是服從紀律大於個人意志的人,上級之上又有上級,最後失去了自己。那些衝突的場面,我只是看到無意義的殘忍。從中央的專制政權壓向特首、從冷漠的特首壓向警務署長,從鐵了心的警務署長壓向執法者,快要瘋狂的執法者壓向正在逃跑的瘦弱女生。在一層又一層的壓迫中,掀開了每個人深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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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間的恨意和憤怒,常常因為種族、國藉、語言、膚色、立場和意見不同而引起。如果斷指的執法者,下班後碰見被插眼的先生,如果當時被插眼的先生並不在抗爭的行列中,如果那天沒有示威,如果《逃犯條例》的修訂沒有出現⋯⋯那麼,他們只是擦肩而過的路人。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個人的仇恨。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吧。這一切不能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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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完好,但有很多個夜裡,半夜突然醒來,只是覺得異常可怖,原因不明的。醫師說是過勞,但我覺得是,是必須過度的疲勞。需要一點時間,梳理身體內的獸,讓牠回復安穩、平靜和強壯。沒有人應該留在家裡批判或譴責,行動可以驅散無力感,在行動之中,思路會更完整和清晰。我還是希望盡快再走出去,在最深的恐懼中,發現安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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