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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難堅持道德的時代,亦是最需要道德力量的時代

2017/9/13 — 23:17

近日討論道德問題,有人認為沒有必要跟敵人講道德,理由大致可歸納為四項,我希望在此一一回應。

一、敵人沒有道德,比我們更殘暴、涼薄

自己的道德水平是自主自立的事。他人的道德低下並不是我是否道德的理由。假定有很多人亂拋垃圾,這也不構成我可以亂拋垃圾的理由。從什麼時候起,個人是否修德,是要看周圍的人是否有德?儒家追求道德修養,乃是為己之學,希望自己成為一個立於天地的人。固然,儒家早知人的社會性,知道上行下效。當上位者每多殘暴、卑鄙,一個想當然的結果,就是整體社會的道德水平墜落。北望神州,殷鑑不遠,中國國內對生命的輕視、對傷痛的麻目、欺善怕惡、恬不知恥,不過是緊跟中共官員而已。要在墜落的政權底下做正直的人,甚為艱難。面對墜落,我們可以同情,但不能因此接受,更不可自願隨之下流。這是道德工夫的根本,也是社會希望的根本。假如一個社會人人都接受自己墜落,那就是個徹底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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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理循環,報應不爽,是古來的道德想像,古時咒罵人「生仔冇屎窟」,與今日為高官喪子而喜是一樣

這樣的報應論,邏輯何在?世間上的幸與不幸、善與惡之間,本無任何關係。好人可以非常不幸,惡人可以大富大貴。而好人家破人亡、惡人兒孫滿堂的例子更是多不勝數。如果硬要認為不幸都是報應,則天安門死難者的母親,是否都是大惡人,要承受兒女先亡的傷痛?在這個框架下,世上所有不幸的人都是惡人,根本毫不合理的。而詛咒他人「生仔冇屎窟」,只是個無力的反抗。真正的涼薄之人,其子無屎窟,根本不能傷害其殘酷的心靈。再者,父母再惡毒,孩子生下來都是無辜的。根據現代自由平等的精神,社會應為其子提供醫療,重造肛門才是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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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們處在弱勢,不需要講道德

如果弱勢者已生活不下去,或生存環境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再要求眾人維持道德,甚至作道德譴責當然是不合理的。為了生存,偷竊和搶劫也是情有可原。道德的要求不是要我們譴責弱勢者,而是要以社會大眾為念,創造沒有人需要出賣靈魂求生的世界。放下道德求得生存並不是錯,但難免短暫和不穩定,亦無助於長治久安。

再者,當前社會所見的涼薄,與求生存並無關係。社會雖混亂不安,但仍不至於要出賣道德。對於近日有論者認為弱勢不用講道德是個抗爭問題,是為了社會,不是為了私利,我認為要成就穩定的生計,真正值得生活的社會,就需要組織和行動,如此就不可放棄道德。

四、道德阻礙我們的抗爭,講道德就是在敵人面對退縮、軟弱

在敵人面前講道德,是否令人軟弱,無力反抗?答案在歷史中是顯然而見的,所有成就國家功業的人或集團,沒有一個會說自己是不需要道德的。所有社會政治的抗爭,都需要大義名份。大義是令反抗者團結一致的道德號召。在形式上講,這個號召的內容不重要,能夠感召足夠的人才重要。例如早年的熱血公民想法極端,還是集結到一班有志之士,開拓成果。就算當中有人輕蔑泛民的和理非非,從而嘲笑道德,但他們都自覺是有理想,犧牲自我為香港的人。這就是道德感召和力量。雖然熱血公民能感召的人數有限,不足以催生他們理想中的香港。但可見道德力量在此有兩重意義:第一種是人格的力量,可以使人面對世上再大的邪惡而不屈服,能無愧於心,立於天地;第二種是集結眾人的力量,使得有共同的價值和信念的人,得以團結,從而產生行動對抗邪惡。

不過在儒家而言,以手段、效率去理解道德是詭道,還是直接討論恰當的道德內容為上。即以義理為中心,建立真正的道德力量。今日現代世界的道德,需要仔細討論的,而不應該隨權貴詮釋。筆者認為至少有三點是現代道德和文明的基石,要對抗中共不可放棄,分別是對生命的尊重、自尊自立的人格、言論和思想自由。前者的重要性是顯然而見的。後兩者三則另文再述,在此不贅。

在此必須重申,主張自立自主、堅持道德,絕不是非暴力、非政治、不作為。面對奸邪,自然是要對抗的,在必要時也會使用武力。古時武王伐紂,也是戰事行為,非常暴力。孔子、孟子也會詛咒失德之人。某些朋友長時間在香港的社會討論中,難免將提倡道德與老泛民混在一起談。且容我把兩者分開。許多老泛民,在大部份時間不過是為求選票的鄉愿,在某些時候,更加是無恥之徒。孔子說鄉愿,德之賊也,也可在此時用在老泛民身上。正因為老泛民長期搶佔道德高地又不作為,令人以為有道德就是面對強權而退讓。於是許多人對道德不耐煩,甚至要反對道德。在這個衰頹的世道,既是最難堅持道德的時代,亦是最需要道德力量的時代。道德的力量令我們團結一致,面對身邊的戰友一個個被打壓,維繫我們的不獨是社團的義氣,也不是仇恨,而是有價值和理想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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