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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品味的問題

2016/1/29 — 12:50

「尤其黃安,當年在台灣的舞台上頭興高采烈地搖動「青天白日滿地紅」,百般獻媚;如今卻反過來指斥這面旗幟是台獨象徵,又有了新的表演。」(資料圖片)

「尤其黃安,當年在台灣的舞台上頭興高采烈地搖動「青天白日滿地紅」,百般獻媚;如今卻反過來指斥這面旗幟是台獨象徵,又有了新的表演。」(資料圖片)

這星期本該續談飲食品味變化的趨勢,可是近來實在看到太多令人噁心的事,於是就像嘔吐會「傳染」一樣,叫我也忍不住作嘔,所以不得不換個話題,先吐為快。然而,品味和我接下來想要說的事倒也不是完全無關。因為我向來有個偏見,相信道德和政治的判斷總是或多或少地包含了某種審美趣味,一個有點品味、有點教養的人,大概不太容易做得出在政治上太過醜陋的事,比如說「舉報」政見上的異己者;就算要做,起碼也得講究儀態,維持表面上那層皮,總不能堂而皇之大張旗鼓,然後還要自鳴得意。

畢竟文革爆發至今已經過了四十年,我還以為今天大家要是一想起有人亂扣他人帽子,煽動民眾情緒,以群眾鬥爭的手段對付自己不喜的政治主張,便該本能地在身體上升起一種不快才是。沒想到我們從歷史上得到的教訓還不夠,竟然真的還會出現黃安和陳淨心舉報藝人,而群眾跟着起哄這樣子的事。這讓我想起米蘭•昆德拉所說的「媚俗」——一種被集體情緒綁架,盲隨眾流,但 還要自覺高尚的狀態。尤其黃安,當年在台灣的舞台上頭興高采烈地搖動「青天白日滿地紅」,百般獻媚;如今卻反過來指斥這面旗幟是台獨象徵,又有了新的表演。前後主子不同,但他投入的熱情,以及他想要從對象那裏喚起的熱情,倒是始終一致;一致地媚俗,一致的壞品味。我所不能理解的,是生在台灣長在台灣的黃安,和我一樣接受過當年兩蔣政權的愛國教育,每天早上要對着「國旗」行禮,也和我一樣地唱過那首《國旗歌》,他怎麼會不明白那面旗幟的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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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就要教導我們,國民黨黨旗「青天白日」乃「中國有史以來為民主革命而犧牲的第一人」陸皓東先生創製。後來國父孫中山先生為了紀念革命先烈,特地在它外頭加上滿地血紅,好叫國民不忘「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是無數烈士鮮血換回來的珍貴遺產,遂成「中華民國」國旗。此外,老師還會向我們解釋:「青天代表中華民族的光明磊落,白日代表我們大公無私的胸懷,那一片紅地正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博愛精神。三者加起來,又還象徵着國父念茲在茲的『自由』、『平等』與『博愛』」。於是枯燥沉悶的升旗典禮就被說成了極端重要的人格養成工具,意思是要讓我們這些孩子「別忘了自己身為中國人的意義,以後走出校門要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這些我那幾代台灣孩子都接受過的教育,難道黃安全忘了嗎?正正因為這面旗幟的核心是國民黨黨旗,整體而言又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大中國味道,所以它才會和「中華民國」國歌一起,成了台灣許多綠營朋友欲去之而後快的恥辱記號(那首歌一開頭就是『三民主義,吾黨所宗』),認為它們黨國不分,還要尾大不掉地拖着一個中國的幽靈。再講下去,恐怕台灣的朋友就要笑罵我是「老K」餘孽,香港人就要說我「大中華膠」,而大陸相識則要批判我的「民國情節」了。不,我一點也不喜歡當年受過的認同洗禮儀式,一點也不懷念那套封閉威權的黨國體制;我也沒忘記《飲食男女》可不是本讓我寫時事評論的雜誌。我只是無法遺忘我外公,和他那一代台灣外省人的故事,那些早已逝去並且終將被時代抹煞的故事。這故事,得從我小時候吃到的味道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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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代人的認同與味道之一)

原刊於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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