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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不可及的和平抗爭

2019/10/19 — 11:21

圖片素材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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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運動經過四個月,和平抗爭已演變成政權與抗爭者一同武力升級。有人會問:為何不堅持和平抗爭?這種想法,不一定只是考慮道德問題,而是擔心示威者無法勝過政權的武力?抗爭中用武力實在看似不切實際。不過,這論調其實低估了「和平抗爭」或「非暴力抗爭」所需的心理準備、所面對的犧牲。和勇互補的抗爭方式雖有缺點,但卻比純綷和平抗爭更實際。

香港人的和平抗爭很美麗:大型遊行,有趣可愛的活動,重點是和平表達訴求。這些行動代表著抗爭者的意志和道德訴求,無疑是和平抗爭的重要部分。然而,若和平抗爭只限於此,政權其實大可漠視不理,畢竟,當社會如常運作,單單表達訴求其實對管治全無影響。因此,和平抗爭的「抗爭」部分,本就不止於「表達訴求」,而是要切實地以非暴力行動衝擊政權與各種不公義。

歷史上成功的和平抗爭,大多使用非暴力的直接行動,例如癱瘓交通、拒絕交稅、杯葛罷市、大規模罷工、及完全拒絕服從命令等,這些行動都不止於「表達訴求」,而是要令政府權貴蒙受損失,藉以施壓。聖雄甘地就認為,面對不義政權,「守法」才是懦弱,抗爭者應和平地拒絕服從法律,衝擊不義政權的管治,甘地說「若無我們印度人的合作與幫助,你們英國人半步都動不了」。和平抗爭是的施壓與衝擊,若有足夠人相信與參與,的確強大到連一個帝國都足以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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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因為這是貨真價實的抗爭,參與者亦要承擔很大代價。一方面,癱瘓交通、罷工罷市等會妨礙到社會日常生活,並做成重大經濟損失。參與者還得面對刑法牢獄打壓。更甚的是,和平抗爭其實非常暴力,當政權以恢復秩序為名使用暴力時,和平抗爭者的唯一選擇是完全承受這些暴力。因為「和平」,他們不以武力還擊;因為「抗爭」,他們即使面對嚴重傷害,仍半步不讓。非暴力抗爭中,只是抗爭者堅持「非暴力」,而代價就是他們完全承受政權的暴力。

這場運動中,有位少年曾完美地實踐了「非暴力抗爭」,當時一名男士在某連儂牆襲擊在場人士,這位少年上前分隔開雙方,然後被男士打了13拳,依然半步不退。事後少年說要保護身後的人,所以不可退讓,但他堅持非暴力,並無還擊。所謂堅持和平抗爭,這是最低限度的覺悟。而且將要承受的不止拳頭,還有警棍、橡膠子彈、布袋彈、西瓜刀、實彈,還有酷刑、性暴力、強姦。要堅持和平抗爭,就即使面對所有這些暴力,都不可退讓,拒絕還擊。而且不止自己,就連家人朋友愛人在你面前被施暴,都得堅持非暴力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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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這樣?這其實不是為了甚麼道德光環,而是基於戰略考慮。甘地解析:「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根本是本末倒置,他認為「結果」與「手段」關係密不可分。他舉例說,如果你想得到一隻手錶為「禮物」,就必須有人送給你。如果你選擇去偷,雖然得到手錶,但那最多只是「贓物」。手段會影響結果的內涵與意義,我們是要建立一個尊重人權、自由、尊嚴的民主社會,但以暴易暴會為香港種下仇恨、殘忍的種子,因此用武力追求自由民主幾乎是緣木求魚。長遠而言,能堅持和平抗爭的民主運動才有最大成功機會。

然而,香港能否做到呢?和平抗爭對參與者要求其實非常高,甘地就認為抗爭者要首先做到以下條件:

1)抗爭者要戰勝內在恐懼,培養出堅強忍耐力以面對各種暴力與痛苦
2)抗爭者要清心寡欲,願意放棄優裕的物質生活
3)抗爭者要願意拒絕強權的一切誘惑,包括拒絕與他們做生意,以免被對方以經濟誘因操控自己
4)抗爭者要鍛鍊自己的心靈,由日常最微小處開始掌控好自己的生活

對甘地來說,「和平抗爭」與「自治」是同一回事,而「自治」始於一個人按良心行事,即使面對再大的暴政,都絕不屈服,亦不會傷害另一個人。由此觀之,香港人基本上並無足夠條件貫徹和平抗爭。最簡單的例子莫過於「罷工」 ;如果香港人願意連同金融市場罷工一星期,當中的壓力大概已足夠震撼全世界,並令政府接受最少四項訴求。但香港人不會,因為經濟損失太大了。再者,香港人根本未準備好承受所有暴力與痛苦,更不會接受自己關心的人受這般傷害而不還擊。換言之,香港人缺乏貫徹和平抗爭的條件。不是說香港人和平的抗爭行動無用,而是當壓力不夠時,若不貫徹抗爭卻又堅持和平,那唯有投降而已。

現在的和勇不割蓆抗爭方式的確有很多問題,也有很多後遺症。例如用過度武力、偶爾做成不合比例傷害、引發暴力循環、無法戰勝國家暴力等。而且也不是任何形式、程度的武力都可接受。但如果和平抗爭目前對香港而言過於困難,那混合適當武力去抗爭,可能就是退而求其次的最佳選擇。當然,如果有人要堅持和平抗爭,也是可以的。但前提是要身體力行,用行動去影響身邊的人。例如「守護孩子」的成員正在努力貫徹和平抗爭,他們每次都將自己置於暴力之前,不反擊,不言退。當然這還遠遠不足以成為運動的主調,但主張一定要堅持和平抗爭的人,不妨試著身先士卒,看看自己是否真的相信必需堅持和平,同時亦開始感召其他人,推進和平抗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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