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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主任的「權力」

2016/8/4 — 10:32

選舉主任以支持港獨、猶未悔改為由,取消梁天琦先生參選資格。近日,接連有法律學者指出,選舉主任只能要求參選人遞交「一項示明該人會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聲明」,而無權以聲明不真誠為理由,拒絕參選人報名,選舉委員會法律界委員亦發表聯合聲明反對立法會選舉政治審查。梁天琦先生的入稟狀,已上載互聯網,對此有詳盡的論證,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

限制權利的法例 普通法從嚴詮釋

根據普通法的詮釋原則,法院假設立法機關無意限制普通法所賦予的公民權利;受限制的權利越為重要,限制權利的法例就越須以清晰明確的語言表明限制權利的意圖,因為限制權利的意圖明確,法例才容易引起議員和公眾對相關條文的重視和討論。這項憲政上的詮釋原則所體現的,是法治社會對公民權利的尊重、對公權力肆意擴張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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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權是民主社會重要的權利,也是《基本法》第二十六條賦予香港公民的權利。《立法會條例》第40條關於獲提名的候選人須遵從的規定的詮釋,自應從嚴不從寬。第40條說:「除非符合以下條件,否則任何人不得獲有效提名為某選區或選舉界別選舉的候選人–」

第40(1)(b)條所說的條件之一,正是「提名表格載有或附有一項示明該人會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聲明」。既然條例只有「附有‧‧‧‧‧‧聲明」之語,則選舉主任不應自行在聲明之前加入「真誠」二字,遑論基於報名人聲明並不「真誠」而取消報名人參選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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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易見,選舉主任有法不依,所行非法,她的決定自然無效,也因選舉主任的決定沒有絲毫法律基礎,所以政府同時侵犯了《基本法》第二十六條賦予梁天琦先生的被選舉權。

法律爭議不應剝奪報名人資格

即使選舉主任擁有他們所宣稱的權力,他們也難以判斷某一報名人是否擁護《基本法》,因為報名人的言論和行為是否跟《基本法》的規定相違背,牽涉到極複雜的法律問題。舉例說,報名人主張廢除丁權,選舉主任可能認為此舉有違《基本法》第四十條有關新界原居民合法傳統權益的條文,但據陳文敏教授的研究,丁權不受第四十條保障,請問在這樣的情況下,選舉主任又如何判斷該報名人是否擁護《基本法》呢?

論者或反駁,要求立法會參選人簽署擁護《基本法》確認書,是因為推動香港獨立,必先修改《基本法》第一條,而修改《基本法》第一條,則必違反中國「對香港既定的基本方針政策」,這一切都明顯不過。即使選舉主任不能解決法律爭議,也大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毫不含糊反對港獨」。

可是,認為港獨跟《基本法》並無牴觸的人也可以說,根據《中英聯合聲明》第三段第十二分段,中國對港既定的基本方針政策,回歸後五十年不變,意即五十年後可變可不變,議員游說中國於二零四七年後改變對港的基本方針政策,藉修改《基本法》以促成二零四七年後香港獨立,是一百五十九條第四款所允許的。

舉出上述例子,並非嘗試論證《基本法》允許香港獨立,僅希望指出面對複雜的法律問題有合理的歧見,是正常不過的現象,選舉主任根本無從判斷誰是誰非,如果說《立法會條例》第40條的原意,正是賦予選舉主任權力,審查報名人政見,剝奪持不同法律觀點報名人的參選權,恐怕難以成立。因此,《立法會條例》第40條不可能賦予選舉主任此等權力。

回歸歷史

《基本法》起草和落實的歷史同樣支持這樣的觀點。

《基本法》規定政制改革應循序漸進,意在維護香港的繁榮穩定,人大八三一框架的原意,同在於此。值得留意的是,根據《行政長官選舉條例》,特首參選人必須遞交擁護《基本法》和效忠特區的聲明,假如政府今日提出的論調是正確的話,則政府大可以報名人不「真誠」擁護《基本法》或不「真誠」效忠特區為由,在不設任何提名門檻的情況下,禁止「不愛國」的報名人參與特首選舉。如果這樣的權力確實存在,在當年普選的爭議裡,為何從來沒有官員和學者提出過?

考察《基本法》草擬的歷史,第一百零四條規定公務人員必須依法宣誓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此條內容只經過五稿的審定,跟其他條款相比,草委討論也極為簡略,如果說《基本法》第一百零四條的原意是要求議員在參選前就要「真誠」擁護《基本法》,而假如報名人「缺乏誠意」,則由政府取消參選資格的話,恐怕當年《基本法》草委以致香港社會對此條的討論亦不至如此草率。

聲明一紙空文?

有人可能認為,聲明不必真誠,則聲明不過一紙空文,議員宣誓就職,也不過行禮如儀而已。這種觀點是錯誤的,因為《基本法》第七十九條已規定,違反誓言而經立法會出席會議的議員三分之二通過譴責,受譴責者會喪失議員資格。況且,道德上的制約,不一定無力,畢竟出爾反爾的公務人員,會受良心譴責,被港人唾棄,在選舉落選。

誠然,合法的行為,政治上可能不智,道德上或許邪惡,反對港獨和維護法治,本可並行不悖,但假法律之名,行非法之實,侵犯人權,操控選舉,則不是尊重法治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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