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還有什麼社會階層可能存在「自主的香港」,值得台灣政府積極往來?

2018/8/2 — 10:46

張秀賢仍然努力地為香港思考另類且務實的出路,不妨一讀他在思想坦克的投稿。讀到張所寫的文章,激起我一些思考。

一個簡要的問題,假如有間香港公司想要注資台灣公辦的建設案,民進黨政府有多大的信心確定這筆交易只存在單純商業導向的企圖?反過來說,除了幾位顯要的民主運動領導人物之外,還有什麼社會階層可能存在「自主的香港」,並值得台灣政府積極往來?

中國及其旁生機構對香港社會的滲透已經成為普遍的共識,但是確切的影響網絡及作用機制為何,可能還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特區政府與中聯辦可能是中國國家機器於香港施加影響的兩個首要機關;至於這幾年隨著政治活動空間愈漸收緊,立法會已經喪失僅存的代表性,公務員機構以往高度的政治中立及專業形象也遭受質疑,乃至於法院機關所秉持的法治精神更不復存。這幾個機關體質的轉變大致描繪了當今香港城邦體制(city-state)不再值得信任的輪廓。香港民間社會是另一個複雜的面向。陸陸續續由媒體披露香港出版業大抵都直接隸屬於中聯辦。譬如明報,傳統主流媒體的人員調動,已經多次出現政治審查的實例;蘋果傳出經營不力,香港01高層的政治屬性及南華早報的資金來源也表明中共政府逐步箝制媒體工具。再來就是教育機構,大學管理層內部的組成,多了許多政治任命的位置,乃至於教職人員的招聘與升遷都傳出政治因素影響其中。

廣告

不過,除此之外,或許我們仍有信心相信香港蓬勃的金融貿易活動,仍然在市場社會裡撐起許多不受中國主導的交易平臺,以及相應的政治空間。有個粗淺的觀察,不知是否能夠作為摸索答案的參照。台灣與香港同樣經歷中產階級崛起的快速歷程,相較於回到過往的貧困,多數民眾傾向讓渡積極的政治或公民權利,以維持安定富康的經濟生活。這是兩地民眾普遍展現的民意基調,然而彼此卻不見得都將此訴求投射至政治人物的產業政策之上。同樣是追求一個安定平穩的台灣或香港,保守面上的台灣選民心態促使政治人物繞不出「拼經濟」的政策修辭,但香港人相對地只希望政治人物有能力維繫住社會的信任基礎。曾俊華現象或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支持曾俊華不是因為他能「拼經濟」帶來安定,而是他以溫和的語言講述香港社會的移民性質,包裝成社會共融的歷史基礎,也盡量不在關鍵的議題清楚表態。譬如選民不必辯論要不要普教中,只要知道廣東話具其文化特色;選民不必堅持制度上的真普選,而只需要在民主運動的低谷時期,得到一個民意終於勝利的虛假快感。改革運動遭遇瓶頸時,皆為保守勢力班師回朝的契機,而我認為當時的曾俊華是個偶然現身的政治代表。有趣的是,香港的保守勢力不像台灣,有清晰的認同政治框架可以辨認敵我。曾俊華可以是中國人,是香港人,也可以為建制派,或者「民主的建制派」,但最為關鍵的政治承諾是帶來中產階級的安定生活保障。

兩廂對比,也許我能提出一個假說:香港的中產生活的維繫還不需要建制派,乃至於整個受中共控制的 city-state 來擔保。換句話說,把整個 city-state 裡的建制派全部換掉,香港人可能都不會擔心自己的經濟事務受到影響。台灣就不然,時不時地方上出現一個農會勢力回堵,要不然就是金融信貸案出問題,重點是這些關係基本經濟利益的網絡皆能尋覓出國民黨長期經營的痕跡。黨、國和市場反而在多數民間領域是糾纏不清的利益共同體。當代台灣還多出了一群在中臺商,甚至於赴中就讀、就業的新興階層。香港當然也可能有建制派長期經營的地方組織,比如說地區工作常說的蛇齋餅糭,以及在中國有生意關係的產業界代表。不過,相對地,香港市民社會中龐大的貿易及金融服務商,可能扮演香港社會更關鍵的「安定力量」,或說構成香港經濟成長的主要動能。

廣告

回到前述的提問,究竟存不存在商業上的「自主香港」?我想是有可能的,但是台灣方面需要對香港貿易及商業領域熟悉的人物來辨認真假,這可能還得靠長期互動所累積的實務經驗才能達成默契。進一步言,香港在東南亞的能見度若真的高過台灣,兩造的角色是為互補,或者存在競爭關係?香港公司可能需要為資金不斷尋找出路,因此東南亞的地緣親近性與開發潛能是個不錯的選項;台灣則希望提升雙向貿易往來的份額,以及攫取作為資本主義先進國技術輸出的利潤。若納入南向的視野,三者之間的賽局或者更多元的協作關係,就遠不止台港之間需要處理的中國因素那麼簡單了。

(原刊作者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