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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界為什麼頻頻發聲,為什麼這麼憤怒?

2019/8/4 — 17:58

全民教育局製圖

全民教育局製圖

醫療界為什麼頻頻發聲,為什麼這麼憤怒? 

【文:明醫生(全民教育局 HKEd4All 特約文章)】

6 月 9 號,103 萬人上街遊行反對修例,當晚政府宣布如期立法會二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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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2 號在立法會附近發生嚴重示威衝突。
警察在驅趕過程中,催淚彈擊中有明顯標誌的急救站。

這個在戰場上都算是犯罪行為,但直到今天,警方都沒有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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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班後,筆者和朋友去到現場觀察情況。在愛丁堡廣場收到信息說需要醫務人員,我們找到簡易急救站,那是我第一次做 first aid。

一直說想做「無國界醫生」,想不到第一次是在香港中環。

真的很荒謬。

急救站的物資是市民捐的,我們在那裡的時候也不停有人送生理鹽水、紗布、敷料、冰貼、手套、頭盔等等物資,多到我們都拒絕收了。因為儲存有困難。當時我們也帶走一些醫療物資,隨時準備急救。

在急救站幫手的都是義工,護士最多,護士學生、醫學生、急救員、熱心市民都有,但醫生很少,當時這個站只有我一個醫生,我留守在急救棚裡面。我們會有幾個人組成小隊背上鹽水、敷料、紗布出去更前線的地方,周圍巡視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如有嚴重傷者,會帶回急救棚這裡。

當天有 79 人受傷送院。

包括一位名校男老師,當時他在示威人群中靠前,否認有任何暴力行為,包括語言暴力,在撤退的時候右眼中彈,導致黃斑水腫裂孔失明。在醫院等待救治的過程中被以「暴動罪」拘捕,當時他並沒有向登記處說明自己為什麼受傷。他在接受治療和觀察期間需要戴上銬鏈。

一個一隻眼已失明的傷者,走路都有困難,你要給他在醫院戴銬鏈?

當天在各大公立醫院都有傳出警察到急診室搜捕病人的消息。

6 月 14 號,多個醫學界組織包括杏林覺醒、真普選醫生聯盟、前線醫生聯盟、公共醫療醫生協會、以及醫學界立法會議員陳沛然發出聯合聲明,指任何人、包括市民及執法者,如無事先通知情況下遊走進入醫療之範圍都有可能妨礙醫護人員工作,延誤傷病者求診及治療。

聲明指出,任何突發事故都可能出現大量無辜民眾被誤傷,他們懇切提醒警方盡量避免在醫院内作出拘捕,避免病者害怕求診,加重傷勢,亦希望市民繼續信任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假如不幸受傷,盡快求診,他們亦會要求醫管局確保所有病人資料得到保障。

這是反修例運動以來,第一個聯合發聲明的專業團體。

6 月 16 號,200 萬 +1 人遊行。香港有史以來最多人數的一次。而震撼世界的是,就算 200 萬人上街都是和平的,理性的,當急救車經過示威人群時,如紅海一樣分開的畫面也讓人讚嘆不已。

陳沛然醫生議員要求醫管局嚴格對病人資料保密,以防傷者害怕被捕不敢前往醫院。拼命保護病人私隱,也是一種醫生最基本的良知。

不過,在這兩個月的抗爭中,持續有人在醫院被捕,很多人傷了都不敢去醫院,特別是年輕人。所以每次衝突之後受傷入院的人數遠遠少過真正受傷的人群。

這跟三十年前北京一樣。

6 月 21 日,包圍警察總部,當天很平靜,因為警察一直很克制。

最後,警察在警察總部多次呼叫救護車,有 15 個人要求送院。但只有 3 男 9 女共 12 人曾被送往瑪麗醫院及律敦治醫院。就是說有 3 個人連登記都沒有做,就自行離開救護車。而所有人都同日出院。

我們一直強調不要濫用救護車,這是一個很差的示範。

7 月 14 日,下午集結沙田遊行抗議,儘管遊行傍晚落幕,但仍有示威者未散去,警方深夜開始清場,期間一名學生在商場內暈倒,急救員想救助卻遭警方制止、趕出防線。急救員無能為力,當場痛哭失聲。

而在沙田衝突中,一位急救員遇上一名便衣警員大叫胸口痛,突然嘔吐和暈倒,原本急救隊打算上前拯救,但防暴警察隨即「一字」排開,禁止任何人接近。當有同僚出事,警方就變得焦躁不安。當時那名警員的呼吸和心跳微弱,情況危急,他們只好安撫警員,強調只是急救員,不是示威者,施救過程中要小心翼翼才能獲警方信任。後來雖然由救護車及時到場救走警員,但警方眼見我們四奔商場撲取 AED 機,才慢慢釋出善意,相信他們救人為本。

7 月 21 日,元朗,全香港人最黑暗的一夜。
當晚在元朗西鐵站白衣人無差別攻擊人,這個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整個過程警察全部失蹤,真空。

經過的護士和醫生把傷者帶到女廁急救,一直打電話叫救護車,據說救護員和救護車都被攔住不給進站。

甚至最後消防員出動救援。

醫護人員在現場無論如何都是搶救人命,不分政見。

受傷群眾召集救護車到現場,過程中遇到心臟病發心跳停頓倒地的黑幫叔父,飛天南,右手還有武器在旁。救護員見狀馬上搶救,用 AED 電擊三次恢復心跳,持續心肺復甦,倒地到上救護車一共用了 6 分鐘,入院馬上進 CCU(心臟加護病房),成功救回。

他並沒有因為心臟停頓而影響腦功能,他醒過來馬上說他暈倒是因為有人襲擊他。醫生並沒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傷痕。目前,他已經痊癒出院。這位黑幫叔父並沒有在醫院被捕。

7 月 26 號,公立醫院醫生發起傍晚在伊利沙伯醫院舉行「醫護市民,一起同行」戴頭盔的集會,促請政府保護市民免於恐懼。

同日,筆者去了中大百萬大道參加一個醫科生的聚會,他們分享他們在街頭做急救的過程,受傷的經驗,他們對社會的看法,失望、焦慮,但不放棄,他們渴望長大,學成之後可以幫助更多的人。他們是香港的希望。

7 月 28 日,中環至西環一帶爆發激烈警民衝突,警方在窄小的街道和民居中發射大量催淚彈,受傷人數眾多。

端傳媒從一名救護員處獲得一段錄音,顯示救護車只可以在警察後方待命,不可以進入示威區,意味著如果示威者打 999,救護車不可以馬上去救人,而是先要去安全區候命,等警察批准,這同時代表警察控制了救人的時間,示威者安全更加嚴峻。醫護人員搶救生命分秒必爭,你在路上看見救護車都會讓路,怎麼可能有救護車現場候命這麼無稽之安排?

警方當晚拘捕 49 人,其後控告當中 44 人暴動罪,當中包括一名註冊護士陳永琪。

本來覺得在香港做「無國界醫生」已經很荒謬的了,更荒謬的是,在香港街頭搶救傷者會被香港律政司告暴動罪!這是一個非常重的罪名,最高可以關押 10 年。

見義不勇為,不是有良知的醫護人員可以做得出的事。

近兩萬醫護人員向香港護士管理局發聯署信,指陳當日在現場只是負責人道救援工作,卻被起訴,形容「事於敘利亞戰場上也不會發生」,譴責港府罔顧人道精神、缺乏人倫道德。

8 月 2 號晚,在愛丁堡廣場,一萬三千多醫護集會,主題是「搶救香港,不分你我,醫護竭力,只為良知」。這是最和理非的一班人,不同政見都能堅守崗位的人,真正專業的專業人士,都如此憤慨和卑微。

香港真的重病垂危,需要緊急搶救,日復一日的衝突讓很多人看不到出路,醫療界從有理有據的聲明,到戴頭盔的抗議,再到有史以來最多醫護人員的集體控訴,救救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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