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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車精神︰我挖故我在

2015/12/28 — 10:20

深圳光明新區山泥傾瀉救援現場(無綫新聞片段截圖)

深圳光明新區山泥傾瀉救援現場(無綫新聞片段截圖)

深圳的人禍,土崩山陷,六米高的泥嘯,吞沒半個工業區。

荷李活災難片的規模,驚世的經濟發展,換來驚世的災劫。

震撼我心,是這些圖,無窮無盡的推土機,正是中國發展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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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偉大發展,概言之,就是一種「鏟車精神」,內地城鎮,推土機處處,建設有時、拆遷有時、救災有時,堆土、重建、拆毀、破壞、劫難,好一個GDP循環,處處都有鏟車蹤影,代表着一種時代精神︰我推土故我在,有鏟車、有工人、有工程師,我要吃飯,我要開工,故工程不能停,機器投資了、鏟車呆住了、工人訓練了,就要開工、要開發。堆土機在動,就是GDP,工業區空置,也要繼續開發;無地方堆土,也要挖掘;無地方動土了,就要輸出鏟車革命。
土崩山塌了,鏟車出動,景象宏偉驚心;努力興建,盡情破壞,把白事變紅事,多難興邦,有災難,代表有重建,一個工業區淹沒,代表一個更新更宏偉的工業區又在規劃,又可計算GDP。
想起了年前一次環保考察,內蒙古礦區,稀土、煤礦有價,GDP惹人流口水,就來自草原上瘋狂挖掘,風吹草得見不得牛羊,只見挖得千瘡百孔,提煉後的礦渣隨處堆積,竟堆出一些一、二百米高的人造山。
如下圖,就是這樣的礦渣山,正常國家,挖完礦要把礦渣堆回礦洞,蒙古大草原這裡,露天隨風飄揚;無人規管,一刮大風,塵土飛揚,就把泥塵吹去北京、華東一帶,塞你個肺。
 

背景遠處的山,全個都是礦渣堆成

背景遠處的山,全個都是礦渣堆成


正常國家,處理廢料要錢,算進工業成本;不正常國家,產品平價平絕全球,就是因為可以肆無忌憚,犧牲你個肺,攞草民的命。
不要告訴我中國模式如何優越,天津大爆炸的火球與巨洞,無日無之的暗黑霧霾,早已響起警號;舉目所見,偉大建設旁,是空洞的鬼城;廉價商品背後,只是剝削人力與環境的成果。
一切亂象,你要碰到,絕不難。下次到內地,只要稍離開高鐵與大公路,在市中心邊緣,二、三線城市,隱患處處,都是看得出,亦無人理,不出事,只屬幸運。今次出事,就在號稱又創新又具競爭力的深圳,在稍為偏遠的新區,堆填區就可以建在工業區上方,直到泥漿沒頂,才恍然大悟。 

不可思議的發展硬道理,建基於有法不依,違法不究。事後查明,正是「先堆土,後環評」、「先外判,後中標」、「先建設,後規劃」的惡果,口說「依法」,實則無王管,有權有關係就乜都得。
末世巨災以如此悲壯方式降臨,實屬高難度動作,須制度全方位崩壞︰堆土場判上判,管理公司不合資格;危機早現,官員無監管,居民投訴無人理;無輿論監督,因為報章都被黨國操控;無律師維權,因為有正義感的律師大部分身在牢獄。
硬件宏大眩目,根基崩壞塌陷,經濟的規模,足以堆起巨山,卻無能力落實規章制度。發展失調,精力過盛,要追趕GDP,只能以「一帶一路」的口號,輸出難堪的價值觀;中國夢遺,是地球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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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於晴報專欄《風起幡動》,此文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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