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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六四的幾點個人看法

2016/5/28 — 13:42

維園六四燭光晚會。(資料圖片)

維園六四燭光晚會。(資料圖片)

關於六四,我想說幾點個人看法。

1. 一九八九年的中國民主運動,改變了我們那一代人,或至少那一代的許多人。沒有八九,我們後來的人生路,大概不會那樣行。那種烙印,我在許多同代人身上,即使到了今天,仍然清晰可見。這是歷史加在我們每個人身上的命運,很難擺脫也不必擺脫,很難否認也不必否認。

我們是八九的一代。到了今天,我仍然會這樣說。沒錯,許多人一早已經放下,許多人這麼多年來也一直勸我們放下,向前看。我一直的想法是,那是他們的事。那麼容易就放下或否認自己歷史的人,不值得我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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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九八九的民主運動,不是只有六四那一天,不是只有北京,不是只有最後血腥鎮壓那一幕。它是一場席捲中國的浩浩蕩蕩的民主運動,包括中國大大小小的城市,當然也包括香港。甚至放得闊一點,它是當年反抗極權專制的全球民主運動的一部份。

所有經歷個八九那兩個多月的抗爭,以及八九之後香港一波又一波民主運動和公民社會抗爭的人都知道,八九年的民主運動也是香港的民主運動。香港人不是只是站在外面聲援,香港人同時也是在抗爭,也是在民主啟蒙和政治覺醒,同時也是在為自己的命運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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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八九那一段,我們根本不可能理解香港後來所有的政治和社會歷史,包括2014年的雨傘運動。怎麼評價是一回事,但這是事實。否定自己的歷史,不會令我們自己,也不會令香港之後的民主運動,走得更遠更好。

3. 維園燭光集會不是只是悼念,它同時也是在抗爭。悼念本身,就是一場公開的公共的政治抗爭行動。集會中數萬人,甚至上十萬人一起喊出「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當然不只是什麼行禮如儀,當然不只是悼念那些死去的人,同時也是在向全世界清楚表達我們的抗議:我們不認同這樣的政府,這樣的制度。

我們在堅持我們認為值得堅持的價值,同時也在要求改變。我們要求中國改變,也要求香港改變。因為價值是普遍的,我們同時也在要求世界所有極權國家改變。我們在追求民主、自由、平等、人權和正義。八九年的民主運動,當年贏得全世界人民的同情和支持,雨傘運動在2014年贏得全世界人民的關注和支持,道理其實一樣:我們堅持的價值,是對的。

當然,沒有人會天真地以為,僅僅因為這樣一場公共悼念,中國就會因此而改變;同時也不會有人天真地聲稱,只要每年六四去維園坐一坐,然後別的什麼也不用做,我們就善盡了自己的責任。關心六四,關心中國,和關心香港以及關心世界,不是非此即彼的事。

4.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參加六四維園燭光晚會的人,八九後出生的,就已超過八九前出生的。換言之,參加者裡面,許多都是年輕人,根本沒有親歷八九。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參加集會的,愈來愈多從大陸來的人。我自己在過去好幾年,也曾和一些內地生一起去參加。在去之前,我會建議他們先看《天安門》紀錄片;結束以後,我也試過和這些同學一起做事後討論。

燭光晚會不只是悼念,不只是公共抗爭,同時也是重要的民主教育和公民教育。許多參與過的年輕人都知道這點,許多中學通識老師都知道這點。

5. 去年九月下旬,我人在台灣訪學,特別趕回來參加9.28的雨傘一周年紀念。在金鐘現場,人影寥寥,而且就我目及所見,相當部份是中年人和上了年紀的人。說實在話,我心裡有點感慨。

我在2014年9月28日當晚,看著第一枚催淚彃落在我腳邊,然後看著後來的佔領運動,我在想,2014於這一代的年輕人,一定像1989於我們那一代的年輕人一樣,是個人人生的分水嶺。如果真的是那樣,如何理解雨傘運動,如何理解雨傘運動對我們自身和對香港的影響,就是繼續走下去的必要前提。但你要談理解,你就不能忘記自己的歷史。

可以批判,可以反思,但不可以輕言放下,或輕言忘記。因為這樣,是對我們共同經歷的歷史的背叛,也是對我們自己的背叛。

6. 二十七年不是一段短的日子。像我們這一代,已從少年和青年,走到中年,其中不少已白髮滿頭。二十七年來有那麼一大群香港人,風雨不改地堅持做同一件於信念有關,於個人利益無關的事,我想放在那一個國家那一段歷史時空,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所以,我對這些同路人,尤其是對那些堅持了二十七年的支聯會義工,有著許多的感激和敬意。

我的教育告訴我,堅持信念,是一種美德。這不僅適用於六四集會,也適用於其他的事,無論是個人層面,還是社會層面。

7. 二十七年來,我幾乎沒寫過任何關於六四的文字。一來我覺得我說的都是常識,不會說得比別人好;二來也因為那段記憶實在過於沉重,我覺得我仍然未有足夠的時間去讓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沉澱。以上這幾點,說到底,也只是一點個人分享,或者說陳述一些我所理解的事實,絕不是鼓勵大家做什麼或不做什麼。

做什麼或不做什麼,事實上應該有許多公共討論甚至爭論,這很正常,也很有意義。但去到個人層面的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最基本的,還是關乎自己的信念,關乎自己的歷史,以及關乎自己怎樣看待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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