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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李立峯《無大台》講座的十二點筆記

2019/6/30 — 21:50

《The Success of Open Source》

《The Success of Open Source》

(以下純屬個人記憶,不是100%準確,如有錯誤請指正??)

1) 大台不是有或者沒有,問題應該是有多大程度上有所謂大台,大台扮演甚麼角色。

2) 李立峯教授以六四晚會作為例子:六四悼念活動主要由支聯會組織,有明顯科層組織統籌,有所謂核心活動(燭光晚會)。在學校以各種名義公開與學生討論六四的老師也大多數與教協有關,而教協與支聯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某程度上兩個組織有一定程度上的連結。這種就是所謂有大台的社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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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反送中運動不是沒有大台,始終也需要有大型組織參與,例如民陣申請不反對通知書。不過,反送中運動的組織形式與六四悼念活動明顯有分別,而當中無大台組織的部分,是大家過去比較陌生的社會模式,因此大家會更有興趣集中討論「無大台」的部分,例如連登、Telegram。

4) 無大台不是全新的組織運作模式。李立峯教授提到IT界在90年代早已有類似的情況,例如Open Source(參考 The Success of Open Source)。Open Source是一種寫軟件的方式,編寫時提出者拋出梗概,然後讓大家一起為這個程式編寫不同的部分,逐步完善。這是一種不涉及科層組織的生產模式,與當下的反送中頗為類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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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讓我們暫且稱之為科層式組織,及開放式組織。兩者有其利弊,The Success of Open Source的作者 Steven Weber 整理了開放式組織比較適用的三種條件,我姑且稱之為:1) Undefined Product;2) Undefined Purpose;3) Unstable System。比如說我們要生產一輛車,基本上,一)這個產品我們已知是甚麼的模樣;二)它的功能八九不離十都是代步交通工具;三)讓它運作的道路系統也不會突然產生大幅度變化,不會今日左軚明天右軚。那麼這個情況下就比較適合科層地組織生產。但是資訊科技的世界與汽車生產截然不同,一個程式由開發到面世之間,網絡世界可能已經變化得翻天覆地,是一個unstable system,沒有人有十足把握知道product最終會演化成甚麼樣子,有甚麼功能。

6) 在這種情況下,Open Source的開放式組織便更適合生產。講座上提及利處有二:一)參與者的參與感會大大提升;二)失敗成本降低,因為不存在明確分工的線性生產鏈,所以不會出現有一環失敗就會引發骨牌效應全面推倒的風險。假如有一組失敗,也可能有另一組可以補位。(但是這一點用於社運有倫理上的商榷之處。回應聽眾分享時,李立峯提到失敗成本降低是對於整個產品開發而言,但是對於失敗的該組人員來說,成本可能已經過高,尤其是社運。)在社運開始前(假如這個起點真的存在),我們其實未必知道最後結果會怎樣,我們的訴求會向哪個方向延伸,而且明顯社會作為社運的背景可以說是變幻莫測。不涉及大台的Open Source式社運,在這個情況下,有其可取之處。

7) 即使具備以上三個條件,無大台式社運還是需要平台支援,即是連登、Telegram,對比舊時的高登、WhatsApp明顯地Affordance不一樣。例如連登有熱門版,高登沒有;Telegram有Channel,WhatsApp沒有等等。

8)個人懷疑連登的出現本身,與李立峯教授所說的Open Source也有一定程度上的關係。當年連登之所以出現,其實是因為高登禁止第三方應用程式access高登的內容,當時至少有一部分高登仔大感不滿,認為高登CEO林祖舜專制,於是其中一個最多人用的第三方應用程式(HKG+)的開發者,將程式碼交給連尼住及望遠,於2016年11月尾創立了連登。高登過去的不乏另立門戶的例子,例如膠登。但是,連登此次「搬屋」之舉一呼百應,以至取代了高登本來的龍頭地位。這股動力成形原因眾多,確切結論必須要認真研究才知道啦。但是其中一個動力來源很有可能是因為,大家對於高登隨便專制地禁止第三方程式繼續營運,感到非常不滿,於是以腳投票讓高登知道,令高登成為高登的不是林祖舜,而是高登仔。從來搞亂高登嘅,就只有高登管理層,彷彿有某種deja vu,就係咁。

9) 個人反思部分:事實上,社運不存在一條公式,我們要怎樣做,政府就會怎麼讓步,並不存在固定的遊戲規則,相反,規則往往是行動後才被決定下來(試回想過去數星期種種出奇不意的行動)。這點也引伸到所謂「贏輸」的迷思:李立峯在會上明言,贏輸之分並不存在,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們都沒有設定甚麼條件下為之贏,或者為之輸。所以,結局贏輸真的未必是重點,思考時的問題意識需要重新配置。

10) 新一代年輕人大和解的數據與事實方面,蕭雲在fb status已經說得頗清楚,不重覆了。不過當晚講座的另一個要點其實是群眾共識及其具體化的程序問題。李立峯教授強調一點,不割?不篤灰不分化的共識其實本身已經存在,之後才由連登具體化出來。在Q&A環節時,李教授再補充:當初佔中時,分化是一早已經出現,由三子提出時大家已經狂鬧,說是書生論政云云。但是目前至少問卷調查反映出年青人對於社運的評分不低,越年輕對於社運整體上越樂觀,「他們是無舊憾下進入運動」。所以,當周保松教授問,目前的大和解狀態假如再一次進入傘運一樣的分化局面,又會怎樣?李立峯教授的回應大概是,這次與傘運不同,未必會重蹈覆轍。但是他在討論無大台式社運的局限時,其實也有提出過相關疑惑,他認為未來的一段時間,將會是無大台式社運對於衝突調解能力、「兄弟爬山,各自努力」的局限的試金石。

11) 反送中運動,不是傘運2.0。

12) 這意味著過去的社運知識未必100%適用於今次。但是如李立峯教授所言,世界不斷變化,知識可能會過時、會斷裂,但是思考方法還是有一定的延續性。那麼大台應該怎樣自處?前立法會議員吳靄儀的說法值得大家深思:在這種不再依賴大台的社運模式中,我們需要做的是發明一個適合現況的大台。還是重覆這篇筆記的第一點:問題不是有或者沒有大台,而是這次社運多大程度上有大台,大台扮演了甚麼角色,無大台的那一部分又發揮了甚麼功用。

PS. 有人可以妨礙活動,但永遠無人可以阻止思考。

寫住咁多先。聽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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