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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健民中大最後一課:不被監禁摧毀會更強大 順性才不虛此生

2018/11/15 — 0:15

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於2018年11月15日在任教了25年大學內,舉行告別演講,上最後一節課。

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於2018年11月15日在任教了25年大學內,舉行告別演講,上最後一節課。

佔中九子案下周一開審,被告之一的陳健民早前向中大申請提早退休獲批,今晚在中大教授最後一課,吸引超過 600 人出席,包括與陳同因佔中被告的戴耀廷、朱耀明等。陳健民發言時形容,已做好坐牢的心理準備,但勉勵同路人:「只要我們不被監禁、審訊所摧毀,即變得沮喪、憤怒,最後我們會變得更加強大。」他又引用畫家梵高與其老師的對話,祝福中大學生:「希望你哋能夠順你哋的性,為呢個世界創造真善美,不虛此生。」全場多次站立鼓掌致敬,最長一次近一分鐘。

陳健民 1979 年入中大讀書,其後曾赴外地升學,1993 年回中大社會學系任教,至今 25 年。他在中大的最後一課,吸引超過 600 人出席,聽眾坐滿講堂樓梯,連講台前的空間,都坐滿了人。慕名前來聽課的,除了中大學生、校友,還有他的「佔中」戰友,包括下周一同上庭的戴耀廷、朱耀明、黃浩銘、陳淑莊、邵家臻、張秀賢。

陳健民

陳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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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健民發言開首表示,教書多年一向瀟灑,第一次這樣緊張,「成個腦空白」,因為見到好多新舊同學、朋友、佔中路上的夥伴,「好激動」。他又稱,案件下星期開審,現時仍非常不確定結果為何,不知道哪些人會坐牢哪些不用。為輕身上路,以免為大學、學生帶來混亂,故已向大學請辭,並獲批准,將於明年 1 月 1 日正式退休。由於下周案件開審,預料要審至 12 月底,換言之他在中大的日子只餘本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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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已作好心理準備被監禁,自己也不是第一個坐牢的,「有些年輕人已經坐緊」。但他勉勵同路人:「只要我們不被監禁、審訊所摧毀,即變得沮喪、憤怒,最後我們會變得更加強大。如果我們沒有被撃倒,就可以會激勵更多人。係呀,係可能要坐監,但強者不一定贏,捉你坐監嗰個唔一定贏。」

陳健民又形容,縱要離開中大,但此刻心情「無憤怒、無悲哀」,只有感恩。尤其看到不少人支持自己及佔中案一眾被告,「令我相信人心裡的良善,是我們的希望。希望大家不要放棄,在最黑的環境,才見到星星。」

戴耀廷是座上客之一,他發言時笑稱,不相信陳健民真的退休:「我話佢一定唔退,立此存照!」戴又稱,不後悔邀請陳健民及朱耀明參與佔中:「香港無另外其他人可以帶領這場運動,只有他們兩個先可以。所以我無歉疚,因為無得揀。」

戴耀廷是座上客之一,他發言時笑稱,不相信陳健民真的退休:「我話佢一定唔退,立此存照!」戴又稱,不後悔邀請陳健民及朱耀明參與佔中:「香港無另外其他人可以帶領這場運動,只有他們兩個先可以。所以我無歉疚,因為無得揀。」

朱耀明牧師發言時哽咽。他說,曾被不少人問為何參與佔中,他的答案是因為陳健民和戴耀廷兩人:「兩個教授犧牲好多,我呢個乜都無的牧師,能和他們同行,覺得好光榮。」

朱耀明牧師發言時哽咽。他說,曾被不少人問為何參與佔中,他的答案是因為陳健民和戴耀廷兩人:「兩個教授犧牲好多,我呢個乜都無的牧師,能和他們同行,覺得好光榮。」

啟蒙陳健民的人:潘霍華、魏京生、Juan Linz…

是次講座題目為《毋忘燃燈人 — 向啟蒙者致敬》,開場前講堂先播出 Beyond 的《不再猶豫》,講座搞手、中大教授周保松先發言,盛讚陳健民是中大精神的模範,令中大人驕傲,相信他會在中大教育史上留名。

陳健民發言,由自己中學時代透過金禧事件接觸社運,因而發奮讀書考入中大說起,談及多個對自己人生信念的啟蒙者。

例如撰寫《獄中書簡》的德國神學家潘霍華,就啟蒙了他思考基督徒與社會的關係。陳健民分享自己年少時曾上教會,但不滿牧者過於與社會脫節,遂離開:「我有信仰,但沒有宗教。」每次被學生問及是否基督徒,他都如是答。

啟蒙陳健民追求民主的,則是一連串事件 — 1978年北京的民主牆運動,魏京生張貼《第五個現代化:民主與其它》及《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大字報,最後被捕,期間作家胡平撰寫《論言論自由》,都對陳健民影響深遠。同年台灣發生美麗島事件,以至香港的前途問題,都令他開始思考香港的前路。

引導陳健民走上學者之路的,是他在耶魯大學的老師、專研民主化的 Juan Linz。陳健民記得,當時一次系內師生午餐聚會中,Juan Linz 拿起自己一本著作,說他即使只出版了這一本小書,耶魯仍授予他至高的 Sterling Professor 榮譽,藉此勉勵大家做有意義的研究。「呢個老師好觸動我,是我的 role model。好好地做學問,關心學生,係會帶來影響的。」

看《梵谷傳》的感悟

其後陳健民又講述曼德拉、甘地、馬刊路德金的故事,分享這些政治領袖對其民運策略的啟發。他笑言,2013 年戴耀廷邀請一同搞佔領中環,之所以馬上答應,全因他之前已看過很多歷史上類似的事例。陳健民又強調,至今仍堅信非暴力的抗爭可帶來民主,但對於香港的民主之路如何走下去,自己「真係唔知道」,「有時真係覺得前路茫茫,連啲燈都好暗,只能睇星。」

講座尾聲,他提起大學二年級讀《梵谷傳》的感悟。他說,梵高最初以賣畫維生,但因看到不好看的畫好賣,好畫反而賣不出,受不了,便改去當牧師。當牧師時,他堅持要到最貧窮的地方,如礦坑宣教,卻不被教會承認,之後唯有將生命投向畫畫。陳健民形容,梵高當時做的是一件很革命性的事,當時畫家以寫賽風格為主,他的畫卻強調要反映個人感受、情緒,因此「被時代誤解」,整輩子只賣出過一幅畫,「一生人孤獨地走後人認為對的路」。

陳健民又分享梵高與其老師的一番對話:

「沒有東西是永遠把握得住的。只要有勇氣和力量去做自認為正確的事情,也就夠了。也許結果是錯了,可是你至少總算做過了。我們必須依照自己理性的最高指示做下去,至於最終的價值,那只有等上帝去評斷了 … 每個人都有完整的自我,都有自己的特性,如果他能順性去做,那麼無論他做什麼,結果總會美滿的。」

— 老師對梵高的話

他以此鼓勵中大學生作結:「希望你哋能夠順你哋的性,為呢個世界創造真善美,不虛此生。」

佔中開審前,陳健民在中大的最後一課

佔中開審前,陳健民在中大的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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