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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君知我共你是同路

2015/6/5 — 0:51

2015年6月4日的維園燭光 (攝:Horatio Tsoi)

2015年6月4日的維園燭光 (攝:Horatio Tsoi)

【文:阿恩】

我好像需要沈默,安靜,需要一個人在無人的街道走一陣。我大概是成長了,去年在金鐘的時候,總覺得孤零零的無人可以訴說是很可怕的事,一個人坐夜車回家的感覺也糟糕透了。但是今天卻不是這樣的。我想要躲避那些熟人相遇的寒暄,那些你一言我一語的品評,以及任何「散水」後的相聚和宵夜。我要靜一靜。

我來香港快要一年了,在經歷過此生第一次大型群眾運動之後,又參加了此生第一次六四晚會。我的觀感裡面沒有與過往的比較,我本身亦出生於九十年代,對六四的所有了解都是資料性的,缺乏直觀的體會。在這個日期來臨之前,我想像過很多次此日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會受到什麼衝擊,會看到什麼,又想些什麼,什麼人會對我說什麼話;他人或是我自己的眼淚是不是會沖淡我對「中國」這個概念的情緒化反感,燃點的燭火是不是能使我對香港和中國的未來多一些信心,少一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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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帶著這樣不安的心情去的。作為一個善變的年輕人,我也怕自己的變。情感共鳴是「殺人於無形」的東西,我清楚知道自己抵擋不了,一直以來連災難片都不太敢去看。

入場前那條滿是旗幟和口號的擁擠道路,幾乎營造了一種 high 過婚禮的氣氛,好像一個美妙夢境,下一秒我們就會贏,穿過這條通道,就會看到自由民主的蛋糕擺在維園球場。我固然覺得很過癮,很解氣,但這帶給我更深的感覺卻和集會最後那首《民主會戰勝歸來》差不多:「噢,民主會戰勝歸來。幾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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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是眼淚。許多眼淚,沒有聲音,沒有表情的流下來,很快在頸窩裡面聚集,隨即就消失在汗水裡。使我站起來的唯一時刻是焚燒基本法,我突然對這群年輕人產生一種「愛意」,強於共鳴、認同和其他所有一切,好像看到一個人過了太久終於決定邁出一步,這樣的一步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

在聽《祭英烈》的時候,我被一句歌詞困住,好難受,忽然間想起自己去年傘運期間的心境,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出來。這一句是:「願君知我共你是同路,我當天當夕,像你一般痛苦。身,困於此處,沒法與君一起並肩上,我亦無詞說斷腸。」去年的我,便是這樣的。在多少次不敢行前,多少次不敢過夜,我在我小小的房間裡戴著耳機看直播,告別了無數睡眠的時候⋯⋯我便是這樣的。我是不是一個古怪的年輕人?可以確信的是,在一個扭曲的政治時空裡,我捨近求遠地繞到香港來,終於不只是在知識上,也在切身的情感上認識了中國大陸所走過的民主路。

從去年到現在,我經常問自己為什麼會難過,為什麼會憤怒,為什麼會失落,為什麼會厭惡這愛上那。我不理解我自己,我內心的力量跑在我頭腦的前面,我在追,追不上。在維園,我望望我前後左右的人,也很關懷每一個人在想什麼。這每一個獨立的靈魂,有著各自不同的經歷和脈絡,此刻這樣坐在這裡,腦海裡浮現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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