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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雨打無地鐵ㅤ推輪椅與中風母親走畢荃青葵遊行

2019/8/26 — 20:33

作者 Facebook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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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以往甚少去遊行,今個夏天唔出來唔得」

地鐵停駛,滂沱大雨,葵芳通往荃灣的長命斜,是遊行的起步點,千計市民狼狽地冒雨前行,即使舉傘也渾身濕透。

人潮中,一名瘦削的男子推着輪椅,吃力地爬坡。他要騰出雙手來操作輪椅,自己頭上戴着清潔工專用的「迷你傘帽」,髮邊夾着固定傘帽的頭套。輪椅上的老婦則穿着全身的雨褸,腳踏上露出婦人的白鞋子,被透明膠袋細心地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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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充足裝備,因為與媽媽出來已經是日常。推輪椅的男子今年 40 幾歲,只告訴我他的花名叫「阿叔」。他說,16 年前母親經歷了中風,入住醫院、護老院,最後他把屋企裝修了,與弟弟一起輪流照顧母親。今年 60 多歲的母親現在病情已經進步了,至少可以說得出自己的名字,右手有力拿筷子吃東西。

昨日母親在雨衣下,只露出部份的臉,嘴部張大,我看到雨衣下她的手也有動作。阿叔說,知道母親未必清楚是來遊行,或許只知道環境很吵。「我們盡量帶她出來,今天早上就帶她上教會。也曾帶媽媽去日本,遇上雨天,若去旅行,雨勢減弱也會跟她穿雨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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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說,弟弟周一至五照顧母親,周末則由他頂上。而 70 歲的父親行動也不便,故此要決定去一次遊行,需要考慮母親和父親的照顧問題。他和弟弟會商量,有時一起帶母親出來,有時只有他一個。而剛過去的星期六傭人提早休息了,剛好昨日傭人在家看顧父親,否則也不可能出來。

阿叔形容,近年要花精神照顧父母,甚少機會參加遊行。「六四燭光晚會都只是自己參加過,沒帶母親出來。」他坦言,今年與母親遊行的次數,是過去多年的總和。

下雨天要推輪椅,遇上地鐵停駛,令他們更困難。周六他就放棄了觀塘遊行,雖然他住在九龍東。這天,早上看到雨勢很大,內心也忐忑,但見下午雨勢減弱,她便與母親搭地鐵到葵興,冒雨走了十分鐘才到達起步點。回家的路線,也要思考好,或許到大窩口搭巴士吧,他說。

如此艱難,為何仍要走出來?「唔出聲唔得呀,看到現在機構向員工施壓,秋後算帳實在過份。警察在葵芳開完催淚彈,竟說這是『半開放空間』?政府不斷用歪理,用法律上不存在的概念如『壽終正寢』而不是『撤回』回應市民,簡直是歪理,教壞細路」,他氣喘地推着輪椅說着。

昨日一位戴口罩的男人,跟足他們大半路程,一直舉傘遮雨。原來只是陌路人。6.9、7.1、7.21、8.11、8.18、8.25,母子也有出來,為了找無障礙通道,費盡腦汁。

「遊行的人都很照顧我們,最難忘係 7.1,在銅鑼灣鵝頸橋,我母親的輪椅前輪壞了,我只能提高前半部,靠後輪推,怎知道有兩個男士看到,每人捉住輪椅一邊,抬着輪椅在隊伍中走,從銅鑼灣一直抬到中環,還協助我們入中環站坐車,很感動,大家都是不相識的人。」

阿叔一直強調:「我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家庭」。原來阿叔的父母皆是殘疾人士,父親和母親因為意外和先天原因,左手都有疾障。父親在庇護工場工作,母親是主婦,「她單手已經把我們四兄弟妹帶大,我記得小時候媽媽很疼錫我們。」

一家六口,如此環境,生活艱難:「父母是殘疾人士,我們一家都是領綜援過活,至我們四兄弟妹畢業才停止。」現在四個子女都出身了,阿叔在科研公司工作,偶爾要回內地工幹,「以前都不戴口罩遊行,今日都戴了,實在有點擔心。」

阿叔和同住的三弟,一起照顧患病父母多年,但阿叔並沒有怨言。「我們生活不優越,但母親都是老實人,買東西商販找多了錢,她也不會要,教我們要做好人。」他笑說,關於這場運動,弟弟負責看連登,他則多看傳媒的新聞。

他坦言,母親廿多歲才由廣東省來港,母親的親戚在內地,他們六月才探親,「或者,我與其他遊行人士不同的地方,就是我是一個大中華膠,雖然我不同意其他人的一些理念,揮動的旗幟甚至口號,但我不會阻止其他人,我覺得,支持這場運動,不等於港獨。」

他笑說,想過帶中國國旗出來遊行,我追問他,認真的嗎?阿叔說:「真的,我地這一個年紀,六四係重要一件事,始終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旁邊替母子打傘的口罩男,只靜靜聽,沒有說上甚麼。

大雨之中,他渾身濕透,雨水濺落他的背部,有好心人遞上便利雨衣給他,他有點手忘腳亂。把輪椅停靠在路中心,他脫下傘帽,再套上雨衣。這時,幾個陌生人不斷上來慰問:「我是醫生,有需要幫上忙嗎?」「我是護士,是不是有狀況?」一位中風老人和他的兒子,在遊行隊伍裡,受到不少人的注目。阿叔禮貌地告訴大家,沒事。

替自己套上雨衣後,阿叔又準備起行了。這時,向上的斜坡變成一條微斜的下坡,走路的人感到舒泰,但對輪椅而言,也是另一種挑戰。阿叔純熟地弓起身子,小心地控制着輪椅向前滑行的速度過快,尤其今天,雨下得很大。

臨行前,阿叔做了一個小動作。有一顆細小的黃色花屑,應該是台灣相思的落花,不知甚麼時候飄到母親的格仔塑料雨衣上,無傷大雅的一粒小黃花,阿叔用姆指和食指輕輕拈起這朵小黃花,讓它掉在路邊。這一個小動作,溫柔得很。「能夠照顧爸爸媽媽,是我們的福氣」。語氣輕描淡寫,輕飄飄的,像小黃花落地的一刻,不着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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