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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反對港獨…阿姐棵菜點賣?

2018/10/2 — 16:47

近來泛民朋友的公共發言,例如回應例如政府查禁民族黨,開場白例必是一句「首先,我反對港獨……」這句咒語其實由來已久。梁天琦和陳浩天等人在 2016 年被禁參選,一些朋友也說,雖然不支持港獨,但反對有人因政治主張而不能參選。

泛民諸公說事之前,例必自報家門、澄清自己反對港獨,是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好像紫禁城中,下級看見上級、太監宮女見到主子、后妃看見皇上,話題必由一句萬福金安、皇上吉祥之類開始,否則禮數不周,可大可小。

我反對港獨,阿姐條菜點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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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社會人不能對中共鎮壓異見者噤聲,但又希望撇清所有支持支持港獨的嫌疑。於是我反對港獨,成了政治口頭禪。然而自報家門者熱烈自報家門,已經親身 engage 了中共推展的一套紅線體系。

紅線不只一條,也分軟硬。落在本民前青政民族黨的紅線,是硬紅線,一夕之間滅黨;軟紅線則在其他山頭天羅地網。中國用殺雞儆猴的方式,使其他人紛紛用另一個方式承認了中國的絕對權威。「我反對港獨」,其實跟「我擁護共產黨」,一樣也是通關密語。我劃了紅線,你們不能踩。不管是擁護紅線,還是迴避紅線(表示反對港獨),其實都是增強了紅線的認受性。通了關,同時也代表自己遭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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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心支持或反對港獨與否,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外在行為增強了紅線的認受性,使紅線進一步成為既定事實。他劃了,大家就特別迴避,這或許保存了不少黨派的方便或者安全,但這對香港社會而言是極壞的示範。

當譚耀宗又開始賊佬試沙煲,表示「自決」也令人聯想到港獨、不應使用,只是一再提醒我們紅線充滿彈性、龍門可以飄移。以同樣邏輯,「通關密語」可能伸延到我們生活的其他領域。例如大專教授在應徵時,也得說一句我反對港獨;全港中小學教師,將來也可能得宣誓反對港獨:各種專業界別、上市公司,要向公司或行業公會的黨委表明心跡。去到街市,牛頭角順嫂為晚飯張羅,開場白會是這樣:「首先我反對港獨,阿姐棵菜點賣?」

這不是講笑,今日受納粹式種族清洗的新疆,處處都有習近平肖像畫;當地伊斯蘭教徒的禱詞,也要加入「感恩中國,感恩習主席」,這與社會賢達說事之前,必提一句「我也反對港獨」,有甚麼分別呢?明明民族黨的事情就是結社自由、言論自由,關乎我們與生俱來的人權,誰在乎你閣下是否支持港獨呢?為甚麼人人都在開頭離題?這些離題的話,是說給誰聽的呢?

當我們所有人都口裡說不,身體很誠實地 engage 那個紅線、那個中國壓下來的新規範,我們離買菜之前都要先說一句我反對港獨,又有多遠?

2016 年劉小麗的「自決」是「定必捍衛『香港獨立』作為港人自決前途的選項」,今日的「自決」就是「一路係講社會自強」,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不少人說投劉小麗就是反 DQ,但其實投劉小麗同時也是大家適應紅線的過程,因為候選人明顯為了紅線而修改重點政綱。

消滅港獨就無哂麻煩?

早前戴耀廷突然提出,中國應該在香港舉行一個港獨公投,相信反對港獨的人會多過支持,「相信公投後,港獨聲音會馬上收聲」。

雖然我們知道共產黨絕對不會准許香港公投,中共對 2010 年「五區總辭 變相公投」的態度就是如此。當時的議題還只是一國兩制下的民主普選,尚且動員機器全力抵制,不讓它成為高參與率的有認受性的公投,何況將議題設定為是否獨立?而且 2017 年的時候,全國港澳研究會副會長饒戈平也說過港獨公投:「那麼也應該是全國的十數億公民共同參與」。如果香港人說公投只限七百萬人,那得了,這也是主張港獨。

雖然抱持善意,或者可以當戴耀廷只是「大」中共。但反過來看,也可以看作幫中國找個方法消滅港獨。但為甚麼要消滅港獨這個主旋律以外的雜音呢?「和平佔中」最愛的馬丁路德.金就說:「真正的和平不僅是緊張局勢的消隱,而是正義的彰顯」。中國是如此邪惡、她所設計的一國兩制如此具剝削性;港獨雜音,只是尋求「正義分離」。

社會賢達被人用港獨「罪名」纏擾,不勝其煩,可以理解,但去到疑似為中國獻計消滅港獨,就很過態,不利香港社會各界團結,也荼毒這裡的是非觀念,好像港獨真是如中國所說是大奸大惡,他們也認同必須除之而後快。

最大的問題是魁北克、蘇格蘭等地的獨立公投,出發點也不會是想消滅某一種思想及其支持者,而是求同存異。而今日主張本土、港獨、自決的年輕一代,已經被選舉拒諸門外,並受到各種迫害,就不需要戴耀廷獻計去進一步隔離和邊緣化了。

如何消滅港獨

不過如何消滅港獨,不用勞師動眾叫中共搞港獨公投。很簡單,消滅港獨,從泛民主派不再講民主、不再批評政府做起。

老實說有哪個港獨份子是從石頭爆出來的?他們都是從泛民主派聽到一些民主話語、支持過泛民,並且之後中途離隊。民主意識、權利意識的推進,自然會令一個地方的人產生共同體意識,要求民主同時就等於要求獨立,因為他們要求不受他人治,而要求自治。

是他治還是自治,是看共同體和民族認同。民主建設,同時是 Nation Building。即使上層的人以中國為本位都好,這種宣傳一路下來,始終會自然產生本土主義的新一代。饒戈平的十三億人決定香港事務論,香港人是不會同意的。這不同意,無論怎樣包裝,說到底不就是民主自治分離嗎?

2014 年佔領運動前夕,李柱銘對著罷課學生說,你們是為十三億人抗爭,不論是當初還是今日,都一樣可笑。不久之後,全港市民(不只是可愛的學生)在街頭浴血奮戰,與警察和黑社會衝突,他們在守衛甚麼呢?他們在爭取香港的東西,他們無形中界定了自己在中國之外的共同體。

民主派以為民主是普世、是大同,這不過是理念上的粗疏所致。民主如果有帶來充權(即使只是意識),它在現實中都會慢慢形成一個又一個分別為聖的民族。所以要消滅港獨,要先停止香港的民主倡議和民主活動;要扼殺民族運動於萌芽之時,就要連民主運動都消滅。

看通了這一點,自稱民主派的朋友就要了解,自己紛紛表示「我反對港獨」,在中國眼中也只是猴戲。民主就是播「獨」,中國是知道、也如此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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