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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未來想像論壇(二)身份的塑造

2015/10/26 — 12:11

【文:朝雲】

陶傑說每個人一出世,都生活在既定的文化和社會中。經過耳濡目染,自有其身份認同。

身份認同本毋須刻意經營,乃因最近的打壓和否定,我們才有反彈,提出身份塑造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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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感過去三十年來,香港的中史教育不濟。早年殖民政府,不會太過問中史教育。不重視,但也不多干預。

但我們上一代人不太懂教歷史,由堯舜禹湯編年到文革,成為平鋪直述,累贅繁複的流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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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對過世史與中史的分別。英文撰寫的世史,集中教幾個時期,例如稱霸海洋的伊麗莎白一世時代,藉此向學生灌輸歷史的必然性,殖民統治的合法性。至於亨利八世娶幾多老婆,與羅馬教會爭權;及後法國大革命,波及英國的民權運動等等,就非重點。以免學生思索太多問題,培養反抗意識,影響殖民統治。

即連女校的英國文學,也著重維多利亞時代的《小婦人》、《咆哮山莊》、《傲慢與偏見》等,培養女生成為有教養的 lady。至於拜倫、雪萊的浪漫主義詩歌,提倡無神論,光復希臘等等,就非教學所重。

殖民時期的世史教育,會因政治考量而有所取捨。他不贊同有政見的篩選,然而中史趨向另一極端,失諸繁瑣,充斥人名,政策,年輕人不會對死名詞有任何興趣。

他說要將歷史闡述為故事。支撐歷史教育的,不僅止於史實,前者可以去詳就簡,更重要是如何看待歷史。英國 A-level 的歷史教育,第一堂便教 E.H. Carr 的 "What is history"。

他最欣賞史家索德(Sir Arthur Salter)對歷史的定義:History is the net result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ersonalities and impersonal forces。

他說自看過這番話,便懷抱視野讀史,夾敘夾議,夾記夾思,融會貫通。

他以 A. J. P. Taylor 為例,Taylor 認為歐洲諸國,都要為納粹坐大付起責任。此說似為納粹開脫,充滿爭議。但陶傑藉此點出,歷史不同化學,沒有標準答案。

他強調不是批評中史老師的水準差,而是失諸僵化,生吞活剝。每逢朝代滅亡,學生都要硬背眾多「專有名詞」:宦官干政、荒淫無道、民不聊生等等。致令戰後整代學生,對歷史反感,如今輪到中共欲乘虛而入。

他說中共的歷史完全是另一套,先有結論,再堆砌歷史配合其意識形態。中共教育下的五毛,不是沒有歷史,而是「文理扭曲」的歷史。看到城邦論,自決論等不同詮釋,就上綱上線,陷入鬥爭思維。

他批評大陸的歷史教育,就像塔利班和伊斯蘭國,教育淪為洗腦,紮入根深柢固的成見,再憑自己的成見來解釋世界,無法和世界對話。因此中國人的世界觀對立二分,圖以錢財權勢來壓迫香港,沒有共融和討論的空間。

這代香港人,是失去記憶的一代。中共正想趁歷史教育的缺失,將歷史掌握到自己手中。然而大陸的人文和思辨,自49年而終,孕育出來的人思想蒙蔽,卻身居高位,以為用錢用權,以大壓小,就可以收服香港,使他對將來悲觀。

他主張歷史觀應該有多觀點多角度,不應囿於中國視角,民族主義,將複雜的事簡單化。

他提醒我們,無論專家抑或業餘,都要像《羅生門》般,理解不同的版本,千萬別被某一種角度壟斷。容讓學生自行綜合,分析,取捨。只要有求真的廣闊視野,便不怕被人洗腦。

他說讀本土歷史,不等於本土意識高漲;本土意識高漲,不等於排斥對方。威爾斯和蘇格蘭人都讀自己的歷史,但同樣可以 live under the same world,叫 British,或者叫 United kingdom。就算講唔埋,有矛盾,仍然可以互相游說,公投解決。有合理和公正為平台,就不用擔心統獨問題。

他以英法聯軍,和日佔上海為例。前者乃因英國使團遭虐殺;後者他詢問父輩,日治時期的上海秩序井然,和大陸電視劇根本大相逕庭。

歷史正正可以從客觀、「超然」的角度,不帶民族感情,不戴有色眼鏡看待。就像法官要兼聽雙方陳詞,仔細思考才可下判斷。他說結論並非求和稀泥,求大一統,知識份子就是要 dare to different。就像易卜生筆下的《人民公敵》,不怕與眾不同,獨立而得出理性的結論。

他認為香港的前途受中國的前途左右,但大家都說不出中國的前途,因為沒人知道習近平心底平想什麼,這正是中央集權的弊病。

他籲港人別背靠大陸,而是要了解大陸,走向世界。無論在大陸還是世界,都不應流於物質的消費,而須有精神上的理解。

他認為不要將香港和大陸割裂,北上的時候,要盡量找回思想上趨近的同道,互相往來。而非偏狹地著眼水貨客,視為中國的全部。不宜高舉本土,就等於中國可怕,這樣是另一個死胡同。要冷靜地保存多角度的整全視野。中國人財大氣粗,惹來世界反感是事實,但不宜因反感就偏廢。

既然我們走出世界,被人誤認為 Chinese 而感到羞辱,那就從小事做起,身體力行,做好本份,展現世界公民的標準。不要喧嘩,不要隨處叼煙,注意衣著,配合當地環境,不要礙人耳目,低調地顧及自己形象。讓外國人以為 you are from Japan--「覺得光榮定屈辱,就係自己嘅事。」

他認為大家都這樣做,就不用肢體衝撞大陸人。他說英國人法國人,都看到中國人的乖張,心底一清二楚。但他們會堅持自己底線,貫徹自己的莊重,以示和中國人不一樣。「你冇禮貌,佢地一樣會有禮貌。這是高貴的品質,我們要學習。」

他說人性終究追求善美,而不會甘於蛇鼠一窩。香港人堅持自己的價值,大陸人會看得到。

最後他交代自己的身份認同:「做人幾十年,我唔會諗自己係香港人,中國人,漢奸,洋奴等等。我唔會諗,諗得多都痴線。我只做好自己相信的本份。」

「用行為 define 自己,慢慢人們就會根據行為來 define 你。我就係唔用象牙,唔食魚翅,唔獵殺野生動物,唔睇《港囧》,鍾意睇法國片,日本片,吹呀?去到巴黎我就係背囊,唔係扮野,而係真心鍾意。唔行近香榭麗舍,老佛爺嗰邊,得唔得?」

「當人地問我嚟自邊度,我會話:我係香港人。人地繼續問,我會話自己係華人。當人地追問:你係咪中國人?我會唔答,笑。YES or NO 之外,還有 all of the above、none of the above。不一定要陷入激憤、情緒、仇恨,非黑即白的爭論。我行我素就夠。」

***

(不宜因為誰說了某些話,採用什麼論証,而貿易斷定對方屬哪一派,走哪一條路。然而筆者不厭其詳,整理陶傑的發言,的確驚訝於他援引了很多自由主義的說辭。無獨有偶,羅爾斯同樣以法庭為例子,解釋他何以認為,公正先於任何主義。

年輕時在澳門的教堂拍照,也曾被看守誤以為是日本人,YEAH。)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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