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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緊急狀態」與主權警察的滋長

2019/9/27 — 19:05

美國國會大樓(資料圖片)

美國國會大樓(資料圖片)

【文:蘇哲安 Jon Solomon(法國里昂大學教授)】

羅冠聰先生 9 月 26 日出席美參議院聽證會提供證詞,有些重要細節華文媒體並未透露。

首先就是聽證會主辦單位的正式名稱,早就改名了。華文媒體一律沿用舊名稱 —「美國參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東亞小組(SFRC East Asia Subcommittee)」。其正式的新名稱則是「東亞、太平洋與國際資安政策小組 (Subcommittee on East Asia, The Pacific, and International Cybersecurity Policy)」。除了「東亞小組」之外,參議院的外交事務委員會所屬的其他個個小組,前幾年通通都被重組。組別的新名稱呈現一種美國新時代對世界版圖的新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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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徹這些名稱更改的原則就是一種將世界版圖與帝國主義式的國安概念綁在一起。每一個不同區域就代表對美利堅治世「安全」的不同威脅;反過來看,每一種「威脅」均具有特定的區域色彩。因此,中東小組改組後就納入了「反恐」;非洲小組改組後就納入了「全球健康政策」;東亞小組就納入了「國際資安政策」。相比之下,歐洲小組,因為牽涉「友我盟軍」的區塊,所以並未納入什麼「安全憂慮」的字眼,而只是納入了「區域安全合作」這個相對積極的概念而已。由此可見,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世界版圖的本質,其實就是一種以疆域焦慮與認同不安為基礎的駐軍概念。

華文媒體並未告訴你的第二點就是羅冠聰先生即將出席的聽證會的正式名稱。華文媒體乃至羅先生或香港眾志黨的官方臉書,都只是將聽證會列為一場與《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有關的活動而已。對於聽證會的正式名稱,各方都自行省略。然而,就像外交事務委員會改組後,小組名稱那樣透露一種新的軍事主義世界觀的誕生一樣,這次的聽證會的名稱同樣也具有非常耐人尋味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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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的正式名稱是「香港的緊急狀態:自由、自主與人權的安保」。

眾所周知,從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到阿剛本(Giorgio Agamben),批判圈的政治哲學思想大師都將「緊急狀態」視為一種深入瞭解現代國家主權的本質的關鍵切入點。阿剛本更進一步指出,隨著二十世紀戰爭的重大演變,主權的行使與警察權力趨向日益混淆的狀態。

回顧一下二戰結束後過去七十多年的歷史就不難發現,主權國家行使「開戰權」的案例即使銳減了,但是世界「戰事」的頻率反而呈現了未減反增的弔詭現象。

在美國政府三權分立的構想中,宣布戰爭這一行使主權權力的關鍵決定權,就是單獨掌握在參議院的手中,並非屬於總統行政權的權責範圍。然而,美參議院上次行使這個權力 — 1942年迄今,美國確實從未停止海外打仗的行動。只是這些戰爭全部以「警察執行任務」的形式出現,而並非以「主權戰爭」的模式進行。換言之,美利堅合州國早已將班雅明等人所認出的「主權權力被警權所取代」的趨勢提升到一個全球的層次,導致一種「全球主權警察」的誕生。也就是說,在全球層次上,警權才是唯一真正主權的最高暴力形式。

香港的左派安那其主義團體 — 德昌里在最近一次訪談中指出,香港反例運動延續迄今,其力量的主要來源來自於對香港警察蠻幹暴力的抗拒決心。德昌里還進一步指出,運動的主流參與者雖然誓死對抗警察暴力,可是同時還隱藏了對另一種警權的潛在渴想。這種慾念的核心歸根究底就是期待一個比香港黑警更高一層的警權登場「執法」,捍衛國際條約的「承諾」。羅冠聰先生選擇在「香港的緊急狀態」這樣的名義下去參與美國政府主宰卻枉費數十年主權開戰權的機構所主辦的聽證會一事,其實驗證了德昌里的分析架構是完全正確的。

換言之,羅冠聰先生提供證詞一事,不論其具體內容說什麼,其用意就是去陳請「全球主權警察」,促請該警權趕快去「執法」。

眾所周知,美國早已陷入了長期而持久性的政治對立,甚至是緊急狀態。果然,特朗普總統今年二月曾經一度宣布了美國的緊急狀態,以期繞過國會去撥款建立美墨邊境的國安圍牆。而美國眾議院前天才公布對特朗普展開彈劾調查。相當程度上,美國自己早已進入了一種持久的非常狀態。

難道還需要提起特朗普前天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一般被視為催生全球法西斯勢力的談話嗎?華文媒體大半都只強調特朗普聯合國講話中有關捍衛香港民主自由的部分,卻對特朗普鼓舞法西斯的內涵隻字不提。

在下想要說明的事情並不是羅冠聰先生就是一種「與美帝共謀分子」,更不是想說羅先生無意間被利用。在下的重點是想指出,自決權乃至後殖民主權,本來就是全球主權警察的內在構成元素。假設沒有提防這點的話,非民主勢力的全球滋長則是預期中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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