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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雨傘「民變」後記 — 泛民學者的「懶」

2015/1/7 — 12:33

【文:Lau Lawrence】

除了一月一日參加了七個多小時的遠足登山外,這數日繼續與諸方好友見面,聽他們討論雨傘運動。

其中一個反覆觸及的議題,是香港知識社群當中的一類人,即港式粵語所謂的「學院佬」,指成功進入香港學術建制,並爬上學院官僚階梯的一羣。有一位在港的大陸友人對此提出好些很有趣的觀察,我建議她寫成文章,她笑稱這肯定要被香港人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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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所討論的,不是對民主運動從原則上持反對立場,或對此事毫不關心的一群,却是指公開表達支持,乃至投身運動的一類。討論有時是放在把此類香港學者與八零年代以來,參與政治暨社會運動的台灣學者之狀態作對比,但没有與中國學者作對比,是因為在中、港、台三地之間,中國無論在政治、社會、知識社群史及知識體制上,都自成一格,台、港之間的差異程度没那麼大,較有可比性。

泛民學者們的「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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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從最表面的現象上來說,整個運動由籌措組建之初,一直到九月爆鑊,迄前三星期基本結束止,其幾位學者推手就是一個「懶」字。這樣好像對他們很苛刻,但這只是試圖描述出他們這個類的局限,而不是要針對他們個人作指指點點的隔岸批評 (誰没有局限?!這當然不公平),而只是要試圖退後一歩,“客觀地 ”理解構成整個運動之不同組件的可能與限制。

在此說泛民派學者的「懶」,不是一般的懶,是專指在政治-公共議題上,疏於對社會大眾,作具有一定學理啓蒙意義的政治-公共論述,没有對系列引伸的現實相關議題展開相關闡述,來豐富其政制改革訴求的立體感。

年多前當佔中三子正式宣佈展開運動,並隨即進入運動的協商階段,迄926止,前後年餘,政府決策者犯眾憎而不可原諒的錯誤,接二連三未停過:開發東北、打壓媒體、一堆高級官員的厚顏貪腐 (湯顯明、曾蔭權、許仕仁之流) 等,其實全部都與目前的政治制度,乃至與中國當局的包庇與鼓勵關係尤為密切。

三子應該掌握每一個官方的錯誤,用扼要的文字,說明這一切荒謬事與現行政制之間的內在關係 (對比於八零年代台灣黨外民主運動組織者對社會大眾所展開的廣泛文字論述)。否則只是抽象而孤立地提出普選要求,對普羅大眾而言,其實都無什麼感覺。香港社會只有中産階層才會對西式普選在意,更普羅的大眾在意的其實是法治與亷潔,其次是日常意義下的言論自由。

所以如果没有掌握社會大眾關注之事件的機會,來論述政制和普選訴求與維持法治、亷潔及某種低門檻言論自由之間的內在關係,其實單純孤立地將普選作為政治改革的重點訴求,在普羅大眾中號召力是較有限的。在這一點上,這些學院佬其實要比立場來得激進的其他聲音來得「懶」。

教授的盲點

早在年多前有一趟在港,有一機緣與佔中三子之一的社會學教授單獨談了約45分鐘,當時已經開始了的佔中運動前期的協商階段。主要建議他們必須以中國一般大眾為對象,為佔中運動提供一個方向清楚、簡單扼要,但對中國大眾易生情感共鳴的符號式說明,目的在於佔中運動一旦發生,官方一定會以煽動大陸民間國家主義或民族主義的情緒,引導中國社會敵視香港,來防止香港的民主運動在中國引發民間的共鳴。

考慮到當前資訊的發達,乃至中國官方近年日益增長的自信心,與其假定它會透過封鎖網上消息與沉默的方式來消音,倒不如相信它會主動力佔先機地,提出一套論述,來引導中國大眾的態度,所以佔中本來就需要為其行動提出以中國社會為對象的扼要論述,起碼不讓官方詮釋獨佔言論市場 (以今日的中國,只要有聲音,是不可能真的完全被隔絶在中國之外的)。

然而,教授當時告訴我,他們希望「讓中央放心」,他們只是要提出香港本土的政治訴求,不是要挑戰中央政權,也不是要顛覆中國政制,所以特別謹小慎微地,迴避引起「中央」誤會的動作。

當時聽到教授這樣說時,我其實是儍了一下,不知如何接下去……,因為教授似乎並不太意識到,在極權國家,一件事是否在衝擊政權,其界定權與百姓、常識及政治哲學教科書是完全無關的。他為什麼會覺得,當他把香港政制問題,只當本土問題來講,就真的只是本土問題,而且北京也會贊成,與中國社會無關?講到這一歩,就帶出了香港學院佬在前述特殊意義下的「懶」的背後的另一層問題。

 

作者簡介:外地院校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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