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騷亂的博奕與反思

2016/2/12 — 16:17

初二晚上,旺角街頭上的警力明顯增加。

初二晚上,旺角街頭上的警力明顯增加。

【文:韋文】

在主流媒體偏頗,網上聲音百家齊放的時候,要了解事件的本質和面貌,困難非常。假如單單以警方鳴槍示警﹑或以示威者擲磚﹑燒雜物的影像,以串連當中的因果關係,或以此作為討論的起點,均無助追求多一點的事實。

對於事件的分析,大概目前有幾套主流論述:誰在背後笑得最開心的自編自導論﹑激進本土派有預謀發動的暴力事件﹑基於地產商和政權的利益而引發起的官逼民反﹑甚至也有論述認為是自「雨傘運動」後另一波反殖運動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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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論述皆可言之成理,各有市場的擁戴。但它們終歸來自同一土壤,就是事件發生所帶來的平台和空間,讓眾人各取所需,是各持份者互動下所產生的平衡和結果。畢竟事件的可操作性相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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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們在痛罵之餘,細心留意無線新聞,其實不難觀察到政權想透過鎮壓騷亂一事,想帶出的訊息和動機是什麼:

1.為事件定調:讓特意於新年不放假的特首向公眾灌輸「暴動」的概念,挑動香港市民的不安情緒,或更害怕,或更犬儒;也為日後提升鎮壓的力量劃了界線,製造基礎;報導中同時亦多次以「暴徒」形容示威者;

2.削弱本土派的力量:雖然不少本土派的行為被形容為過激,但其行動所直接/間接造成的「限奶令」﹑取消「一簽多行」和港鐵對大型樂器的修例,卻同時得到部分市民的默許,甚至支持(從區議會選舉的結果所反映到)。相較和理非非的泛民,本土派更難以被控制,故將之與暴力的聯想結合,令其邊緣化。同時加強對抗爭成本的說明,一再強調「暴亂罪」最高可被判監十年。

3.為警方增添行動理據,洗白:新聞片當中不斷播放警方的受襲片段,受傷人數及交警被圍的場面,為向天開火,並把槍指向群眾的行為作出感性的鋪墊,讓其行為好像變得迫不得已,讓輿論上未至於演變為翻版七警事件。(當然,該警員會否被秋後算賬是後話。)

4.營造示威者攻擊傳媒,妨礙新聞自由的印象:新聞片中詳細敍述了無線新聞記者在拍攝一群示威人士挖磚時遇襲的經過,反而對於另有明報記者報稱被警方圍毆一事隻字不提,只以四名記者遇襲作結。

5.打擊「熱血公民」:看了數分鐘的騷亂報導後,主播突然話風一轉,向市民介紹「熱血公民」的「熱血少年軍」,除了讓黃洋達現身說法之外,也播出一眾建制派譴責之言云云,是藉以暗示其與騷亂有關,還是藉以打擊,不得而知。

6.新界東立法會補選的選情:該段新聞時段的結尾,播起有關候選人的片段,介紹的是走中間路線,「新思維」的黃成智。當中播出他的一段講話,說兩邊各走極端皆不行云云。

對於選情而言,在一月初「銅鑼灣書店」事件影響下,泛民只要善加運用,公民黨楊岳橋要入局本不難,最大的挑戰來自民建聯的周浩鼎。

經過騷亂一事及相關的傳播發酵後,公民黨的立場變得尷尬,暴力影像一來有利於新思維搶票,二來面對同打本土議題的本土派及其選民的質疑,令選情有了改變,反而讓議席大有機會落入建制陣營手中。

7.視線轉移:不解自明,美、中等國慣常用的手法,每當內政不濟(香港的高鐵超支、網絡廿三條、全民退保、強積金對沖和標準工時立法)便主動挑起反恐、南海等問題,用以激發國內情緒,轉移輿論視線。

同時,於同一個博奕模型內,示威者通過「理性」思量後,亦會得出衝擊的結果:

1.鞏固支持者和爭取政治本錢:依常理,支持勇武路線的,並不會因為是次騷亂而覺得應該要放棄,反而在不斷增加的仇恨中,覺得持續地勇武才是出路。情況跟極端組織的宣傳一樣,不少人都會譴責,但大部分的堅實的支持者反而變得更加狂熱,甚至吸引到新的支持者。

2.勇武及暴力邊緣的實驗:理論往往在實踐中得到驗證。佔領道路,迫使政權使出催淚彈壓,造成79天的雨傘運動;以磚制暴,迫使政權鳴槍示警,甚至指向群眾。理論本質是透過壓力(武力?),迫使政權於情急下行使過度的暴力,藉以牽動輿論,爭取公眾支持。是次實驗的結果是成功的,即使付出相當代價。

3.抗爭經驗的累積:面對政權更高壓的鎮壓,如催淚水劑、水炮車等;抗爭者從高舉雙手和雨傘,自製防護口罩護盾,到以木牌和磚頭還擊,其實是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對抗中累積的經驗和演化。再者,由幾百人的集會再號召到過千人的騷動,其動員群眾的能力亦再一次得到鍛鍊,證明行之有效。

結果,在兩者對局當中,雖然明知道雙方皆不出手可避免損傷,但是在信息不流通、情緒和恐懼的驅使下,鎮壓和衝擊變成「理性」下的悲劇結果。

事件延伸的討論繁多,可見於從fb不斷湧出的評論,在此不贅。

但有兩點,還是希望能夠清楚提出:

第一,在現在只講立場,不作詳細討論的年代,當每個人都選擇活在自己的世界,看喜歡的文字和聽合耳的說話,並以此建構自己的理性、邏輯,容易誤判情勢或流於偏執,變成理念上可能層義較高,但當中的思考模式其實與對方如出一轍。請有時都勉強看一下港人港地和時聞香港,畢竟那4成的香港人仍然存在。

第二,人並非想像中理性,往往是直覺、情緒和感性主導了我們的日常生活及行為。人當然可以憤怒,但憤怒過後能否保持清醒尤其重要。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下次看見衝突時,能否先定住幾秒,想想前因後果?在譴責暴力時,是否也應該跟進行公權力的制度暴力和過度使用武力的情況?我們皆不是先知聖賢,唯有努力辯證下去,才會在追尋真理中不至迷失方向,誤己誤人。

縱使這樣做人,比只談飲食、旅遊辛苦得多。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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